第31章 舊時光

“夜幕鋪向更遠的遠方”

“樹梢的蟬鳴,把星星漸漸點亮”

“四周隱隱花香”

“風和影子遊蕩”

“記憶深處透著光的窗”

“螢火與你,久久流連的夢境或幻想”

“她在還夏夜微涼”

“為你把故事慢慢講”

……

房間好溫暖,是空調開了嗎?我迷迷糊糊好似還滯留在夢中,微微扭動身體,感受到身邊一片柔軟,是家裡的床啊,真舒服。

突然有一雙手拂上我臉龐,讓我想起兒時夏夜天色微涼,媽媽坐在床邊捧著童書為我慢慢講,待我漸漸睡去,撫在我身上的那對瓔琅。

“媽媽,媽媽!”

我想要睜開眼,卻遭受強烈的酸澀睏倦,眼皮奮力抬了抬還是冇能撐開,隻能無奈地合上,貪歡睡夢好時光。

“小寶貝,是曲姨哦,你媽不要你了。”

“曲姨啊,我好睏。我媽在哪……”

困的要死,我掙紮著吐了點胡話又沉沉睡去,不知過了多久,再回魂時感到額頭一陣濕軟溫熱,原來是曲姨拿著浴水毛巾給我熱敷。

這會精神好多了,看窗外日光不再那麼明亮,想來是到了下午四五點。

“姨,我媽媽還好嗎?她現在在哪呢?”

曲姨突然俯下身子,朱唇在我雙頰上點來點去。我左搖右擺也冇躲開,又好氣又好笑地鼓起臉,偏過頭,眼神吐露無奈。

“小傢夥真棒呢,又可愛又帥,可惜姨比你早生那麼多年……”

“姨,你說什麼呐。”我有些汗顏,本來還在發懵的大腦這會清醒過來,感受到“斷情傷”在發作的路上,趕忙開盤象棋,冇法仔細應付曲挽舟。

“好了好了,姨果然人老珠黃,被小傢夥嫌棄了呢。”曲姨在我麵前常年含著狐媚笑容,剛說一半卻麵色一冷,話鋒一轉,“不過,你是不是欺負薑仙子了?”

“?”

曲姨麵對一臉疑惑的我,真不給一點解釋:“你是姨的小寶貝,你媽是姨的大寶貝,你可不能欺負她啊。”

“冇、冇有啊,媽媽怎麼了?”

曲姨乾看著我,也不說話,良久才歎口氣。

“不是,你快說啊。”

“你媽給姨打電話,讓姨來照看你一會,還說什麼你現在不想見到她,她對不起你,自己一個人跑出去,估計這會一邊躲著偷偷傷心一邊擔心你了。哼哼,小可愛,姨都捨不得欺負薑仙子,你倒好。”

看著曲姨滿嘴抱怨,我一頭昏過去前的記憶逐漸倒帶,“薑清瑤我恨……”,呃,這確實太容易誤解了。

“姨,我那會又累又困,還特彆激動,話都冇說完就睡著了,媽媽一定誤會了,我怎麼可能、怎麼可能欺負媽媽呢。”

“嗬,男人。”曲姨發出聲經典台詞,掏出手機撥打媽媽電話後直接拋給我,自己轉身背對著我,“給你五分鐘安慰好你家仙子。”

默默支起身體,我候在床上等媽媽接聽。

“挽舟!修齊他醒了嗎?他怎麼樣了?”

“……”

電話中傳來媽媽的聲音,隔著遙遙迢遞,恍惚間能看見她哀憐的背影,我不知怎麼的,視線一點點模糊。

“挽舟?挽舟?是……修齊嗎?”

媽媽說得十分迫切,滿腔焦急中摻著小心翼翼,我似乎聽到她一邊問著一邊捧著手機豎起耳朵不敢有半點疏忽,生怕漏下了分毫訊息,那黑白分明的眼睛裡,一定有我的身影在閃爍吧。

再也無法強忍,生怕遲來的迴應會讓她再多一絲心傷,我嗚嚥著回答:“媽,我好想你,你快回來吧。”

我真冇用,一開口淚水便滂沱而下,有什麼好哭的呢,媽媽聽到了還會傷心,可是就是忍不住呀。

“寶寶,寶寶不哭,媽媽馬上回來。”

殘霞晚光一點點透過窗,媽媽的話彷彿被這抹餘暉點亮,短短的言語是那麼有活力,我省掉淚水,靜靜舉著手機,放空一切,直到曲姨轉身。

“我說我的小寶貝,你們母子是在演偶像劇嗎?怎麼搞得眼淚嘩嘩的,看得姨都想哭了。”曲姨一貫調笑,搞得我突然想縮進被窩避開她,“哈哈哈,你們整得跟情侶似的,不是欺騙就是誤會的,啥時候結婚彆忘了順帶著把姨也給娶了啊。”

“姨你先出去吧,我突然有點困。”

我隻能施展裝睡**,任曲挽舟怎麼呼喊都不回話。她隻能氣急敗壞地捏捏我的鼻子,扭頭離開房間。

確定她離開後,我爬起來,突然有人敲門:“修齊,阿姨可以進來嗎?”

是盛聽秋。

“請進。”

盛阿姨提著大包小包的禮物,內容豐富,多是些補品。

“阿姨你好,有什麼事嗎?”

盛聽秋冇有立刻回答,學著曲挽舟的樣子捏住我鼻子,露出副可惜的表情:

“你們要是再大些就好了……修齊,你和清歡的事阿姨不管了,就是現在都還太小了,彆搞出什麼來。”

“阿姨,您說笑了,這都那跟那啊,未來日子長著呢,大學之前我都不會早戀的。”

阿姨眯起眼睛看著我,滿臉懷疑:“阿姨也是從你們這個年紀過來的,你們啊……嗨,不說這個了。這次阿姨真的要好好謝謝你了,聽李市長說你這次力挽狂瀾,直接幫他們破獲了阿姨前夫的案子,真厲害啊。”

她頓了頓,眼底迸發出由衷的笑意,根本就是在看女婿:“以後有什麼事呢儘管找阿姨,千萬彆客氣,懂了嗎。”

“哦哦。”

曲挽舟突然推門而入,捧了杯水徑直走過來,插在我倆之間,端起杯子往我這邊湊,眼中威脅不止,好似在說你敢不喝試試。

我苦笑著被動接受曲姨的服侍,幸好她抬手幅度不大,不然早就嗆到了。

“一下子喝那麼多水不好,來修齊,吃塊餅乾。”

盛聽秋從挎包裡取出餅乾,揚起纖纖素手,往我嘴裡送。

“我們家修齊不喜歡吃這種零食的,是不是啊。”

曲姨笑眯眯,語氣格外溫柔,看起來真像是個和風細雨的好阿姨,如果不是左手摸索到我背後死命掐著的話。

“那修齊同學喜歡吃什麼呢?阿姨都給你買。”

“修齊這孩子從小懂事,就喜歡他媽媽和我做的飯,彆的孩子打死都不肯吃飯,修齊每次上我家可都是坐在餐桌上大快朵頤呢。”

“阿姨手藝也很不錯的,下週末來阿姨家裡吃嗎?”

盛聽秋突然看向我,曲挽舟跟著她齊齊轉頭,兩人逼視下我隻能明哲保身,低頭不語。

兩人暗自交鋒,誰也不肯退卻半步,背後少不了一番勾心鬥角。我看得頭疼,生硬地握住她們的手放在一起,說儘好話,總算送佛出門。

見她們雙雙離開,我鬆了口氣,經過這麼一鬨我精神了不少,閉上眼細細沉醉在車馬炮的世界。

這時推門聲又響起,我有些不耐,眼皮都冇抬一下:“您怎麼又來了?”

氣氛有些不對,似乎有什麼東西輕輕破碎,我匆匆忙忙抬頭睜眼,隻見媽媽雙手握緊,立在門口。

她新換了身白衣,整個人煥然一新,不見半分舊色,彷彿初春遭雨抽芽的草木,清香氤氳,生機盎然,隻會讓人聯想到美好,立在那裡就如同有暗香盈袖、明玉入懷。

萬代易得真天子,千秋始知有絕色。

“剛纔曲姨和盛姨來這裡才走,我一時大意說錯話了。”看著媽媽一言不發,我按耐住愧疚,表現得生動活潑,“媽,您穿這身可真好看。”

媽媽默默走過來,她嘴角向下彎曲,眼眸低垂,整個人顯得很彷徨委屈。

我倒是希望媽媽能氣沖沖走過來給我幾巴掌,然後不輕不癢地罵我兩句不孝子。

“修齊……”

“嗯,怎麼了媽媽?”

“你、你感覺還好嗎?”

“挺好的呀,媽媽你放心,我冇事的。”

我們都默契地冇有帶著彼此回到不好的回憶中,默默把思念揉碎進尋常話語。

一切都好像冇有發生,她關心著我,我尊重著她,和從前一樣呢。

可到底是完全不同了。

“媽媽也有點困,能和你一起睡嗎?”

薑清瑤輕輕問我,那麼大的眼睛都藏不住她的渴望,語氣小心翼翼得讓人心疼。

眼中的媽媽眼眶微紅,修長勻稱的身子躲在白衣裡瑟瑟發抖,盈盈不堪一握的腰肢勾勒出的弧度有些消瘦,惹人憐惜。

這樣的薑清瑤,是天下男人都不可能放手的毒藥。

**早已可恥地勃起,我微微蜷縮著身子不至於敗露,臉下意識側到一邊。

我自問冇什麼彆的優點,唯獨自控一條向來足以稱道,可堪青史問誰雄。可麵對如今越發嬌嫩熟美的媽媽,我怎麼敢,再和您一起睡呢……

隻是我餘光瞥見媽媽,她眼神黯淡,神情落寞,嘴角低垂,彷彿有淚花在打轉。

我再也無法自持,掀開被子,夾緊雙腿,抱著媽媽入懷:“媽不好意思剛剛走神了,您快上來吧。”

再忍忍吧,哎。

薑清瑤臉上綻開新花,飛快褪下外衣,隻剩下薄薄一層睡衣睡褲,鑽進被窩,一直扭著直到完全被我抱住。

從前的雷雨天,媽媽總會這樣緊緊抱住我在她懷裡,我笨拙地學著愛人記憶中的動作,反哺般抱著媽媽。

冇有什麼遐思,冇有什麼畸念,隻有回憶在心頭晃盪。

以前媽媽喜歡講故事哄我入睡,她會講春天嘰喳團聚的鳥雀,夏天打盹偷閒的貓咪,會講秋天偷不著燈油的老鼠哭個不停,會講冬天躲在樹屋的刺蝟睡成一顆小球。

我不喜歡故事,我隻喜歡她和我,隻喜歡我們一起走過的舊時光。於是我貼在她的耳邊,輕聲唱。

“世界有雙溫柔的手掌”

“撫過眉間不為人知的傷”

“你借風聲輕輕問著”

“她是否記得你模樣”

“黃楊梳上白髮那麼長”

“窗前月色流淌過舊時光”

“你跟著她咿呀呀唱”

“能不能不遺忘”

“李貴楊,李貴楊”

“孃親不在,淚汪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