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定風波
“怎麼了?”
李文宗見我麵色冷得可怕,不由得出聲關切。
“冇事,張局長他們能解決嗎?”
“這倒是不難,狙擊手已經就位了,馬上就能救下那名同誌,可難的是蒐集證據。江聆雪這次太沖動了。哦,她算起來應該是你堂姑,無荷江氏的掌中寶啊,從小性格酷烈暴躁,鬨出過幾次不大不小的事,幸虧有她爺爺給頂著,不然早進去了。她警校畢業後當了警察,這才勉強好點。”
我無心摻和這些狗屁倒灶的親戚瑣事,默默祈禱事件安全解決。
局勢變化很快,狙擊手各自就位,特警們一邊與敵眾周旋,一邊悄然挪開身位狙擊空間。
砰!砰!砰!
三聲槍響同時迸發,畫麵中劫持警察的三人瞬間血肉模糊,猩紅的液體隔著螢幕都能聞到那濃濃的腥味。
江聆雪牽著媽媽的手,走到一邊修整。旁邊的一名特警立刻補上,反手拷住被媽媽劫持的年輕人,張局長則帶著其餘警察在彆墅內仔細搜查。
李文宗和我隨之鬆了好長一口氣,他抬手想要與我擊掌相慶。我心情好極了,也不客氣,揮手力道十足,市長痛得齜牙咧嘴。
“年輕人身體就是好啊。”
李文宗不以為意,我正要反過去恭維兩句,彆墅中異變陡生。
滴、滴、滴……
冰冷的機械計時聲籠罩室內,特警彼此對望,瞬間取出金屬探測器四處搜尋。
“彆白費力氣了。”年輕人被束縛住手腳,有些癲狂,仰頭向天哈哈大笑。
“王旭,說,東西在哪?”
江聆雪上去就是一巴掌,王旭頭一偏,嘴角緩緩溢位鮮血,但依舊不改囂張麵目。
“再有五分鐘,所有的資料都會和你們一樣,砰的一聲炸上天哈哈哈哈。想活命趕緊放了老子,安排老子出境,老子就把密碼告訴你們,隻有五分鐘哦。”
“放你的媽的屁,大不了我們撤出危險區。我奉勸你乖乖交代,坦白從寬。”
“江聆雪,你是還在家裡吃奶嗎?這麼天真的話也能說出口,怎麼,你們現在有退路?冇有任何證據就私闖京蓮王家的住宅,你們一個個就都等著上最高法庭吧。”王旭陰仄仄的聲音在房間中傳播,彷彿昏鴉啼寒,所有人心上都是一冷,“警察叔叔們,老子勸你們乖乖把我放了,這女人有江氏撐腰怎麼都冇事,你們可就準備好一輩子待在監獄吧。”
“江廳,找到了,東西應該都在裡麵,炸彈保險櫃,還有四分鐘引爆。密碼一直連著電腦智網在變換,我們已經聯絡密碼專家線上解密。”
張局長領著三名特警抱著大密碼箱下樓,黑黑的鐵質箱皮散著幽暗的冷光,落在地上揚起一層血沫,配上滴滴不停地倒計時,讓人心底上發寒。
箱子上被警察們連上電腦,一陣操作後他們臉上露出頹然,彼此對視後搖頭。
操作介麵上的加密代碼密密麻麻複合成一團,好像、好像就是在病房內看教授解密的那一套。
我騰地站起,拉開車門就要往彆墅裡麵趕,李文宗拉住我,死活不讓我涉險。
“修齊回來,你不能去,太危險了。”
“相信我,我會!”
我吼著叫著大聲出口,頭也不回沖進彆墅,一腳踹開大門,閃身跑進裡間。
“修齊?修齊,你、你快出去!”
薑清瑤原本閉目在一旁,聽到異響抬眼看到是我,大驚失色惶恐不解,掙紮著起身拉住我把我往外推。
我冇說話,隻是平靜地注視她,我的媽媽。
媽媽看我執拗,氣得想強行把我提走。但看我一直麵色冷峻,眼神中的質問半點不藏,她目光漸漸癱軟,低下腦袋。
我冇有理她,甩甩身子撲向前方的操作電腦的警察。
“拿來!給我!我會!”
“這……”
兩名警察麵麵相覷,情急之下冇有攔住我,讓我搶過鍵鼠。他們立刻拉住我不讓我操作,我深吸兩口氣,強行冷靜,準備和他們攤牌講理。
“放手,把電腦給小同誌。”
李文宗氣喘籲籲趕到房間,冇進門就大喊一聲,扶著門框胸膛起伏不停。
“市長,您?您快出去!”
特警們齊聲勸阻,其中一個走上前扶起李文宗想要帶他離開,他卻立在原地不為所動。
趁他們扯皮的功夫我搶過電腦,熟稔地點開軟件,腦海裡拚命回憶當時教授遠程操控解密的操作步驟。
我瞬時記憶極強,基本全部覆盤下來,之後回家也照著這種加密方式自己加密解密一次,如今再上手勉強算得上輕車熟路。
在李文宗示意下所有人都安靜起來,房間悄然死寂,隻剩下我敲擊鍵盤的劈劈啪啪,和十指翻飛時骨頭間偶有的輕響。
一分鐘,兩分鐘,三分鐘……
每個人額頭上敷了厚厚一層汗,雙手握緊,屏住呼吸不敢出聲,唯恐打擾到我。
媽媽蹲在我身後,眼神癡癡地看著我,不時為我擦去一道道奔流而下的熱汗。
“240795XW!”
我吼著說出密碼,猛然起身搖搖晃晃,幾乎要摔倒,還好被媽媽扶住。
江聆雪立刻上前,快速輸入,保險箱上不到一分鐘的倒計時又變回了二十四小時。
大夥都放鬆下來,由衷鼓起掌,被市長笑罵著去搜尋遺漏。
我們四人在局長帶路下出了彆墅,我一直貼在媽媽身上,不願抬頭。
“李文宗,你倒是好運氣。這次抓到這麼個機遇,恐怕你馬上就能候補入局。”
“聆雪,對不起,這件事於我李氏極為重要,我隻能如實上報。江李兩家世代交好,”
江聆雪不停拍打手中檔案袋,排遣心中不忿,市長養氣功夫確實深,冇見他破過嗓。
“嗬,你先走吧,我和薑薑還有話說。”
李文宗看著抱著我一言不發的媽媽,恍然大悟,漲紅了臉,說話結結巴巴:“你、您您好,我是……”
“你應該感謝修齊。不是他,李氏滿門會為我陪葬。”
薑清瑤明瞭因果,冇有看市長一眼,摟著我一路向前,隻留下一句清冷肅殺的話語。
“薑薑?”
江聆雪落在後麵朝媽媽呼喚,冇聽到迴應後悠悠怒斥市長幾句,然後三步做兩步趕上來,抱著媽媽手臂好像在撒嬌。
“聆雪,你先走吧。”
媽媽微微低頭,取出塊白帕細細擦去我臉上的積汗,另一隻手放在我頭上不停抓揉,很是舒服。
江聆雪候在一旁,也想要上手摸頭,卻被媽媽輕嗔一眼,隻得悻悻停手訕訕開口:“薑薑,這是你兒子啊,好帥呢。”
“是。”
我緩緩睜開眼,扭頭看向麵前英氣勃發鏗鏘昂揚的熟美警花,皺皺眉,卻不清楚事情原委,滿腔憤怒到最後隻化作一句阿姨你好。
“小傢夥你好呀,真聰明好看呢,也就我兒子能比了,可惜他在無荷市,不然你倆站一塊那真是一時瑜亮,都能直接出道了。”
她表現得不像是如市長所言的小辣椒,反倒伶俐隨和,發現我和媽媽情緒不高,也不再自討冇趣,告了聲彆,獨自上了警車。
見他們都走了,媽媽輕輕鬆開我,討好似的摸摸我的臉,著急開口顯得有些慌張:“修齊,媽媽、媽媽不是故意要騙你的,就是、就是……”
我靜靜聽她辯解,隻是媽媽聲音越來越小,低得要聽不清。我看著麵前關心則亂的母親,百感交集。
前塵婆娑,往事斑駁,一一如夢隨流水。
我不可避免地幻想年幼的薑清瑤一個人在山中練劍,停功時歇了身子,依在大樹下對著碧水青天柔柔一笑,那真是遠勝春夏秋冬的好顏色。
那道純白的身影如今落在血染衣裳中,我看得心碎,好想現在就抱住媽媽,再也不放手,再也不讓她受傷。
媽媽見我一直看著她也不說話,偷偷把自己受傷的手臂藏到身後,神情變幻,發白的俏臉溢位不健康的紅暈,眼神躲躲閃閃。
“薑清瑤,我恨……”
我連續三十小時冇睡,此時五內俱焚,聲音沙啞暗澀,話冇有說完,就一頭栽倒在黑暗中。
……
我恨什麼呢?我自己也不清楚了。
今天看到媽媽,黑衣著血,氣質高遠,恍若天棄之地孤立怒放的紅梅,我心中第一時間想的卻不是欣賞嗬護,而是采摘。
我突然很想徹底得到媽媽,再不許她離我寸步,莫名的佔有慾讓我覺得噁心。
原來我那晚所謂的大徹大悟釋懷放手,不過是建立在媽媽對我關愛備至甚至言聽計從基礎上的一種道德潔癖,不過是富人那廉價的慷慨罷了。
一旦像這次這樣,彼此分離片刻,我就完全著了相,破了形,雜草在內心陰暗中瘋長,爬山虎掛滿心牆,下麵掩蓋的滿滿都是我那見不得光的**。
在媽媽慈愛擔憂的目光下,我的虛偽、妒氣、肮臟如同雨季裸露的蚯蚓,無處可藏,讓人噁心。
這樣的我,這樣身陷池沼心存邪唸的我,這樣明明已經被媽媽愛的不能再愛、卻還是想要更多的我,如何配得上我那仙珠垂露、天苑聽香的媽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