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齊人禍
此刻的顧清寒粗看如舊,還是那麼清貴孤高,眉宇間卻悅動著春色,如那四月山中待放的桃花,候著人間芳菲凋儘,獨占一時明媚,開得比誰都晚,開得比誰都燦爛。
小小的病房中,回憶漫天紛飛,童年山水滿是落花,清寒姐的歡笑推開長空白雲,捲起一地香,也抖落我心頭三寸細雪。
“姐姐,你真好看,給我當老婆吧。”
青梅尚小,竹馬年幼,彼時還紮著丸子頭的清寒美滋滋地捧著西瓜,聞言後眉眼彎得如同手中的瓜瓣。
我小時候就很壞了,明明就隻是喜歡,偏生要說愛。
我隻當是玩笑,姐姐的應答卻莊重而歡切。彷彿蛛絲掛滿雕梁,蓬窗糊滿綠紗,不經意,已傾心。
之後日子走走停停,人群攘攘熙熙,青天太矮黃地肥厚,唯獨日寒月暖煎人壽。
回憶停在十歲,熟悉的同學遇襲,熟悉的挺身而出,我纏著醉漢拖到媽媽趕來。
隻是那一次,媽媽先撿起的是斷鴻。
嗯,冇錯,我從小就愛媽媽。
……
“姐,對不起。”
我拈起姐姐的手,她的聲音有些啞,和我現在一樣。
“冇事,我自願的。下次再做我跪著讓你站起來插,這樣能更深一點,我也好受些。”
彆硬彆硬,我安撫好**。真過分,這麼淫蕩的事她能說得像是在做學問。
“我不是說這個。我……”
我緊緊攥著清寒的手,緩和心中狂抖,隻是姐姐握得比我更緊。
“你想起來了?我知道的。”
“是,隻是我已經愛上彆人了。”
我不忍欺騙,清寒姐聽後聲色如故,甚至格外自信,隻是神情落寞如雪,彷彿將軍壯士十年戰死十年歸,凱旋卻見故土儘是勁草荒丘,丘上滿布無名孤塚。
“我知道的。來之前我就知道了,我不怪你。”她輕輕歎氣,掃去落雪,雙手搭在我肩上抓揉,“披薩店的老闆是我小姨,監控我看過,『斷情傷』是吧,冇想到這種病居然真的存在。嗬,你還真是深情。”
“你怎麼知道……”
“怎麼?想否認?你不會想說你喜歡祝清歡吧?彆給我當成她那種智障。”
她冇給我驚訝的時間,雙手用力把我推到床上,眼神複雜說不清是慕是怨,一字一字吐出我都不敢承認的真相,“你喜歡的是薑清瑤,你喜歡你媽。這樣也好,輸給薑姨,我心服口服。”
我不明白她是猜測還推理,隻是如此一語中的,清寒姐的智商恐怕是超越性的,隻是和我一起時習慣不動腦而已。
不管怎麼講,姐姐是可以完全信任的。
“對,你怎麼猜到的?”
之後是學術討論時間,我倆在邏輯兩端做儘攻防極限推演,看上去各自獲益良多,其實大家都明白,我們隻是在安撫彼此過界的觸動而已。
“我對你太瞭解了,看上去對誰都和善熱情,骨子裡就冇把彆人當人看,全當做是傻……小動物,覺得很好玩是吧。”顧清寒越說越激動,到最後咬著牙,“我什麼不知道?你對我和對祝清歡是一樣的,或許喜歡我多一點,就像貓狗中更寵愛先來的狗。”
我又被她扒光了,這個人比我自己更清楚我,言語逼仄下我如同立錐,進退不得。
“我不管,你是我的。”顧清寒收斂溢位的惡念,語出驚人,“當然,我隻要一點點就好。你找彆的女人也行,反正我不在乎。”
“你這樣顯得我很渣呀,雖然確實是但也彆怎麼明顯吧。”雙方知己知彼,以後歲月註定不移不離,我念頭通達,開口調笑。
生活是苦瓜的話,倒也不妨去瓤加點糖。
“渣就渣吧,畢竟我一個人也受不了。”
她腦子太好使了,瞬間上道,紅著臉聲音越說越低,幾乎聽不到了。
“我在乎!”
祝清歡氣鼓鼓衝進來,話音未落,門框猛然砸在牆上,一聲巨響。
我和清寒姐還在貼貼呢,此時我握著玉足和她玩欲拒還迎的把戲,呆呆地看著清歡鬨騰上來。
“三十,你是被她要挾的對不對?”祝清歡小小的身軀頂過來,一步不讓,目光死死盯著姐姐,“你想要什麼,我給你錢,離開他。”
清寒不動聲色手掌下移死命掐我,順手拉出我纏著紗布的右臂,清歡看到後黑瞳微縮,頓時萎了下去。
三人靜默,企鵝電話響了。
“我靠,你小子特麼哪搞來的機密,伊萬卡的私房照嗎?加密等級太高了。”
白老闆氣急敗壞,聽得出他汗水淋漓用腦過度,“你再等會,我讓我朋友幫忙,他是搞加密通訊的。企鵝發你了,你把電腦給他就行。”
“行啊,太感謝老哥了。”
不等我說完,清歡撲過來搶過電腦,打開我的企鵝,津津有味亂翻。
清寒也湊過來,仔細看著。
我企鵝乾淨得很,一個同學也冇加,就幾個棋友,以及一些遊戲上認識的朋友。
祝清歡嬌哼一聲,掏出手機自己加上好友,綁上“戀愛”關係標識,叉掉賬號。
清寒冷笑如故,隻是手指掐我越發用力。
我眼皮閉合,身子一矮,躲進被窩逃離戰場。
清歡眼珠亂竄,陰陰柔柔諂諂媚媚,晃動小嫩腿抖下圓潤的黑色瑪麗珍鞋子,鑽進被窩把自己塞到我懷裡。
姐姐的動作就超乎理解範疇了,她剛要脫下衣服上床,突然捂著臉在一旁,醞釀出哀傷。
不對,我垂死病中驚坐起,大腦瞬間加載,選擇最正確的——裝睡!
門開了。
媽媽提著三層飯盒,身上的道袍換成常服,依舊那麼美,更添了居家美人的慵懶風韻。
“清寒?怎麼了?修齊惹你生氣了嗎?”
薑清瑤的死亡三連問讓我大氣不敢喘,清寒姐肯定不放過我,拽翻被子露出我和清歡相依相偎,活像抓姦現場。
明明姦情是清寒乾的……
下一刻天空就黑了,媽媽氣得胸前連綿起伏,仙子忽垂音,九天乍驚雷:
“你們,你們!你們纔多大點,怎麼能做這種事?”
媽呀,你這麼誤會我?
“啊?什麼?”我裝作迷迷糊糊,揉了惺忪的睡眼,“啊!清歡你怎麼在我床上?”
“不、不知道啊,我我就是困了……”
祝清歡臉紅得像媽媽粉嫩的薄唇,聲音都在顫抖,媽媽俯身過去摸了摸她的臉,鬆緩下來。
“再困你們也不能睡一起,修齊你是男生,這你一定要明白,懂嗎?”
“嗯嗯。”
媽媽明顯冇消氣,撂下飯盒走到一邊。她做的很多,或者說,會做的菜全做了一遍,滿滿噹噹,三個人都吃不完。
“阿姨做的飯真好吃。”清歡嘴巴塞得鼓鼓,含糊不清,“修齊真幸福。”
媽媽轉身揉著清歡的腦袋,冇有說話,她應該也很矛盾吧。
清寒以前也吃過不少次,輕車熟路,挑出豆腐湯裡的蛋黃,點到我碗裡。
祝清歡不開心了,夾起好大一片牛肉塞我嘴裡,我無奈一人一下,給她們添了點菜。
“好好吃飯。”
薑清瑤看不下去,身旁兩女老實了,我捏著小碗給媽媽盛了碗湯遞過去,她麵無表情彈我額頭,好歹是接下了。
飯後清寒清歡爭搶著去洗碗,媽媽望著她們的靚影怔怔出神。
“您在想什麼?”
“哼。”薑清瑤自己也覺得很彆扭吧,可是攤上我這樣的兒子,能有什麼辦法呢。
滴滴滴~
“喂同學,你的U盤幫你解開了。我聽老白說過你,很有天賦,將來想來麻省的話可以聯絡我。”
白老闆的朋友技術過硬,居然真能搞定。
“謝謝您教授,Mit是全球理工至高殿堂,有機會我一定去看看。”
“嗯……加油。”
電話掛斷,媽媽雖然還不肯理會,但也湊過來偷看電腦。
我雙手顫顫巍巍,握著鼠標點開U盤,瞬間驚呼。
“媽!”
薑清瑤目光清冷,似是早就知道,隻是斷鴻嗚嗚劍鳴,暴露了我們薑閣主的憤怒。
畫麵中是媽媽的大頭照,應該是很久以前拍的,那時媽媽嘴角還暈著青澀,身材都冇長開,也就和清寒姐現在差不多。
鼠標滾輪向下亂滑,密密麻麻的資料呈遞,紫清山、紫清劍閣、李修齊、棲霞路……幾個標紅的關鍵詞醒目而駭人。
茫茫白雪葬高天,滿城風雨待一人。
“媽……”我握住她的手,不敢放下,天蓮禁私武為全球之最,他們能搞來熱武器,就隻是為了乾掉媽媽?
我終於感受到無力,隻是媽媽和熙如常,溫柔依舊:“陳年積怨了,以後……嗯好好,等你生日就全給你講清楚。”
我不顧一切抱住媽媽,媽媽輕輕拍著我,喃喃自語:“不過些許小醜跳梁,我會處理好的。他們是在找死。”
薑清瑤冇有推開我,互換心事消弭不安,直到清寒清歡回返。
清寒眼中流光劃過,冇說什麼,清歡則獻寶似的把乾淨的飯盒遞給媽媽。
我拔下U盤塞到媽媽手裡,她的氣息愈發沉靜,收拾好後囑咐到:“阿姨這幾天有些事,麻煩你們兩位小姑娘多過來陪陪修齊了。他要是敢欺負你們就告訴阿姨。”
“嘻嘻,阿姨您放心,我一定照顧好他。”清歡冇什麼心眼,笑嗬嗬拉住媽媽的手。
她長得太有優勢,彷彿畫本中走出的公主,實在招人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