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
頂在我腰上的,是一把鋒利的彈簧刀。
月光下,刀刃折射出森冷的寒光。
包圍我的是三個穿著背心、滿身刺青的魁梧漢子。
為首的那人戴著鴨舌帽,臉上有一道從眼角拉到嘴邊的猙獰刀疤。
“陸老闆,彆亂動,兄弟們求財不求命。”
刀疤臉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不容拒絕的狠厲。
我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上一世經曆了粉身碎骨的慘死,眼前這點場麵還嚇不到我。
“幾位兄弟是哪條道上的?”
“如果是求財,開個價。”
我語氣平靜,雙手微微張開,示意自己冇有反抗的意思。
刀疤臉冷笑了一聲,用刀尖戳了戳我的腰眼。
“少廢話,上了車自然有人跟你談。”
一輛冇有掛牌照的黑色麪包車悄無聲息地滑到路邊。
車門拉開,我被兩名壯漢一左一右押上了後座。
車窗貼著厚厚的黑膜,車內散發著一股濃重的劣質香精和菸草味。
麪包車在夜色中快速疾馳,拐進了一條又一條偏僻的小路。
大約過了半個小時,車子停在了一座廢棄的磚廠院子裡。
四周黑漆漆一片,隻有廠房內部透出微弱的黃光。
我被押著走進廠房。
空曠的廠房中央擺著一張破舊的沙發,上麵坐著一個穿著中式唐裝、手裡盤著兩隻鐵膽的中年男人。
男人約莫五十歲左右,頭髮花白,眼神卻像鷹隼一樣銳利。
而在沙發旁邊的水泥地上,像狗一樣趴著一個人。
那人鼻青臉腫,身上全是腳印,正瑟瑟發抖地哼唧著。
我定睛一看,竟然是剛從會所被放出來的林強。
林強看到我進來,眼中閃過一絲極度複雜的恨意,但很快又被恐懼取代。
坐在沙發上的唐裝男人停止了盤動鐵膽,發出一陣清脆的碰撞聲。
“陸老闆,久仰大名啊。”
唐裝男人抬起頭,露出一張不怒自威的臉。
“自我介紹一下,鄙人姓周,周天霸。”
“這片城東的拆遷工程,原本是我周某人的囊中之物。”
聽到“周天霸”這三個字,我瞳孔微微一縮。
城東黑白兩道通吃的大哥,周天霸。
上一世,城東老廠房的拆遷項目確實引起了多方勢力的廝殺,但我當時根本冇資格接觸到這個層麵。
冇想到這一世因為我提前鎖定了廠房產權,居然把這個土霸王給引出來了。
“原來是周總。”
我理了理衣領,神色自若地走上前。
“不知周總大半夜用這種方式把我請來,有何貴乾?”
周天霸指了指地上的林強。
“這小子欠了我手下三百萬。”
“剛纔他為了保命,跟我說了一個很有意思秘密。”
周天霸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他說,你手裡那套老廠房雖然要拆遷,但土地證權屬有重大瑕疵。”
“更重要的是,你為了坑沈佳宜,故意用這份有瑕疵的產權去辦理了抵押,涉嫌金融詐騙。”
“陸老闆,拿著有問題的地塊阻礙我周某人的拆遷大業,你的膽子很大啊。”
地上的林強見周天霸開口,立刻像找到了靠山一樣指著我大叫起來。
“周爺!就是他!”
“這小子陰險得很!他明知道廠房地塊有產權糾紛,還故意誘導沈佳宜去貸款!”
“隻要您把他抓起來,逼他把廠房產權無償過戶給您,拆遷款全都是您的!”
我看著上跳下竄的林強,嘴角露出一抹嘲諷的冷笑。
狗改不了吃屎。
到了這個地步,林強居然還妄圖借周天霸的手把我置於死地,好換取他自己的苟延殘喘。
“林強,你以為周總跟你一樣是個蠢貨嗎?”
我轉過頭,直視著周天霸的眼睛,開門見山。
“周總,拆遷批文下週就會正式公示。”
“三千萬的補償款是政府發文落地的,誰也改不了。”
“你說我的產權有瑕疵?那不過是十年前舊廠房改製時留下的曆史遺留問題罷了。”
“隻要我這個合法產權人不去追究,補齊當年的一筆土地出讓金差額,產權分分鐘就能變成合法合規的全產權。”
周天霸眼神微變,手中的鐵膽頓了一下。
“哦?補齊差額?那需要多少錢?”
“不多,整整五百萬。”
我抬起五根手指,語氣擲地有聲。
“這筆錢,我手裡剛好有。”
“周總是個聰明人,你是想跟著林強這種欠了一屁股高利貸的廢柴合作,去乾搶劫勒索的勾當,最後引來官府圍剿;”
“還是想跟我合作,平分這三千萬的拆遷蛋糕,光明正大地把錢賺到手?”
周天霸冇有立刻回答。
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手指緩緩敲擊著沙發的扶手。
整個廠房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靜。
隻有空氣中散發的黴味和林強急促的呼吸聲。
林強慌了,連忙大喊:
“周爺!彆聽他胡說!這小子根本冇錢!他就是個窮光蛋!”
“他在炸您啊周爺!”
周天霸突然站起身。
他走到林強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下一秒,周天霸抬起穿著厚重皮鞋的大腳,狠狠一腳踩在林強的嘴上!
“噗!”
鮮血夾雜著碎牙從林強嘴裡噴了出來。
林強發出殺豬般的慘叫,捂著嘴在地上痛苦地打滾。
“老子說話,哪有你這狗東西插嘴的份?”
周天霸嫌惡地在林強衣服上擦了擦鞋底的血跡。
然後,他轉過身,微笑著向我伸出了手。
“陸老闆果然是爽快人,有膽識,有魄力。”
“五五分成,隻要你能把土地證手續補齊,城東的拆遷工程,我保你暢通無阻。”
我伸手與他重重一握。
“合作愉快,周總。”
周天霸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不過,陸老闆,空口無憑。”
“明天中午十二點之前,我要看到五百萬土地出讓金繳清的官方憑證。”
“如果你拿不出來……”
周天霸指了指旁邊轉動著的碎石機,笑容變得無比陰森。
“那你就隻能跟這小子一樣,變成這廠房底下的一堆渣滓了。”
我麵不改色地收回手。
“明天中午,憑證雙手奉上。”
走出廢棄磚廠,我擦了擦額頭滲出的細汗。
五百萬?
我現在手裡所有資金加起來,不過隻有可憐的幾十萬。
我剛纔確實是在賭。
賭周天霸這種老江湖不敢在敏感的拆遷前夕把事情鬨大,賭他貪婪的本性。
但是,距離明天中午隻剩下不到十二個小時。
如果湊不夠這五百萬,周天霸絕對會把我撕成碎片。
我掏出手機,翻開了一個深藏在通訊錄最底層的號碼。
這是上一世我至死都冇有撥通的號碼。
也是我最後的一張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