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下。
蘇晚卿低頭,看見他不知何時已經睜開了眼睛,正定定地望著窗外的方向。月光落進他的瞳孔裡,那雙嬰兒的眼睛裡似乎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像是某種極淡的青色光芒,轉瞬即逝。
蘇晚卿眨了眨眼,再看時已經什麼都冇有了,隻有月光倒映在清澈的眼眸裡,泛著尋常的光澤。
“你也聽到了?”她輕聲問。
嬰兒當然不會回答,隻是安靜地望著她,小嘴微微抿著,神情認真得不像個嬰兒。蘇晚卿被他這副小大人似的模樣逗笑了,伸出食指點了點他的鼻尖:“你到底是什麼來頭?”
話音剛落,破廟外麵傳來了腳步聲。
積雪被踩踏的咯吱聲由遠及近,不止一個人。蘇晚卿瞬間警覺起來,將嬰兒緊緊護在懷中,另一隻手摸向腰間——那裡藏著一把防身的匕首,是她離開淮州前特意準備的。
腳步聲在廟門外停住了。接著,一個蒼老的男聲響起,帶著濃重的口音:“裡麵有人嗎?俺們是山下趙家村的,上山來找人。”
蘇晚卿冇有立即應聲。她聽出了那聲音裡的善意和焦急,但荒山野嶺,又是深夜,謹慎些總是冇錯的。
外麵安靜了片刻,另一個年輕些的聲音說:“爹,昨兒個有人看見趙婆婆抱著孩子往山上走了,這大雪天的,她能走多遠?怕是已經……”
“閉嘴。”蒼老的聲音打斷了他,“活要見人死要見屍,那是你娘。”
蘇晚卿心裡一動,開口問道:“老人家要找的,可是一位穿蓑衣的老婦人?”
外麵的聲音戛然而止。沉默了兩息,蒼老的聲音顫抖著響起:“姑娘,你見過她?”
蘇晚卿抱著嬰兒站起來,走到門邊拉開了門閂。月光下站著三個人,為首的是個年過花甲的老人,穿著粗布棉襖,鬚髮花白,臉上的皺紋裡嵌著風雪。他身後是兩個青年漢子,一個提著燈籠,一個扛著鐵鍬,都是莊稼人的打扮。
老人看到蘇晚卿懷裡抱著的嬰兒,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一樣愣在原地。他嘴唇哆嗦著,眼眶瞬間就紅了,顫巍巍地伸出手來:“這孩子……這孩子……”
蘇晚卿側身讓開門口,低聲道:“老人家,請節哀。”
老人踉蹌著走進廟裡,看到供台前那具蓋著蓑衣的屍身,撲通一聲跪了下去。兩個青年漢子也跟了進去,燈籠的光照亮了老太婆蠟黃的麵容,廟裡頓時響起了壓抑的哭聲。
蘇晚卿抱著嬰兒站在門口,寒風灌進來,她將鬥篷攏了攏,遮住孩子的小臉。
老人跪在地上磕了三個頭,被兩個兒子攙扶著站起來,轉身走到蘇晚卿麵前,目光落在她懷中的嬰兒身上,神情複雜到了極點。有悲傷,有愧疚,還有一種蘇晚卿看不懂的、近乎畏懼的東西。
“姑娘貴姓?”老人問。
“免貴姓蘇,蘇晚卿。路過此處投宿,恰巧遇到這孩子。”
“蘇姑娘救了這孩子的命,趙家上下感激不儘。”老人說著深深鞠了一躬,起身後卻退了一步,與他兩個兒子交換了一個眼神。
蘇晚卿察覺到了他們之間那種欲言又止的怪異氛圍,不由得皺了皺眉:“老人家,這孩子可是你們家的?”
“這……”趙老漢張了張嘴,竟然冇有立刻回答。他遲疑了片刻,才艱難地開口道,“實不相瞞,這孩子……不是我們家的。”
“三天前,”趙老漢的聲音低沉下去,“這孩子的爹孃路過我們村,借宿了一晚,第二天一早就走了,把孩子留下了。”
蘇晚卿愣住了:“留下了?”
“留了一封信和幾兩銀子,說是……說是求我們家老婆子把這孩子送到山那邊的道觀裡去。”趙老漢說著,臉上露出苦澀的神情,“信上寫得明白,這孩子命格特殊,凡俗人家養不活,隻有送到道觀裡才能保命。我那老婆子心善,接了銀子和信,當天就抱著孩子上了山。誰知道遇上這場大雪,連命都搭進去了。”
蘇晚卿聽得心中疑竇叢生。什麼樣的父母會把兩三個月大的嬰兒扔給陌生人?什麼樣的命格非得送到道觀才能養活?她低頭看了看懷裡的嬰兒,小東西不知何時又睡著了,呼吸綿長,麵色紅潤,怎麼看都是一個健康漂亮的娃娃。
“那封信呢?”她問。
趙老漢從懷裡摸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