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手取出來,是一塊巴掌大的玉佩,質地溫潤,通體碧青,上麵刻著一隻展翅的鳥形紋樣,線條古樸,看不出是哪家哪派的標記。

玉佩背麵刻了兩個字:青鸞。

“青鸞?”蘇晚卿念出聲來,懷裡嬰兒的哭聲驟然停了一瞬,像是對這個名字有反應。

蘇晚卿愣了愣,又唸了一遍:“青鸞。”

嬰兒徹底不哭了,睜著濕漉漉的眼睛望著她,嘴裡發出含混的“咿呀”聲,一隻小手從繈褓裡掙出來,抓住了她胸前的一縷頭髮。

蘇晚卿握住那隻小手,冰涼的觸感讓她心裡發緊。她轉頭看了一眼供台前方的老婦人屍身,又看了看懷裡鮮活的小生命,一時間百感交集。

這大概是個命苦的孩子。老婦人帶著他逃難也好,尋親也罷,最終冇能撐過這場風雪,把他留在了破廟裡。若不是她今夜恰好投宿此處,這孩子熬不到天亮。

外麵的風更大了,嗚嗚咽咽地穿過破窗,像是無數冤魂在哭嚎。蘇晚卿將鬥篷裹得更緊了些,嬰兒在她懷裡漸漸安靜下來,小手還攥著她的頭髮不肯鬆開。

她靠著牆壁,閉上眼睛,腦海中卻翻湧著許多畫麵——淮州城蘇家老宅門口緊閉的黑漆大門,靈堂裡兄嫂冷漠的麵孔,藥鋪賬房先生遞過來的那封辭退信,以及街上流民口中關於北方瘟疫的訊息。

三天前,她還是淮州蘇家的大小姐,仁濟堂的首席坐診大夫。

兩個時辰前,她在城門口被嫂子的孃家兄弟攔住,對方皮笑肉不笑地遞過來一杯“餞行酒”。蘇晚卿行醫十年,一聞就知道那酒裡摻了東西,當著那人的麵將酒潑在了地上,翻身上馬,頭也不回地出了淮州城。

母親去世後,這個家就冇有她的容身之處了。父親早亡,母親苦撐家業多年,臨終前將蘇家藥鋪和田產都留給了兄嫂,隻給她留了一封信和一本手劄。信上隻有寥寥數語:晚卿吾兒,孃親將畢生所學錄於此劄,你若參透,方知天地之大。離開淮州,往北走。

往北走。母親究竟要她去找什麼,她不知道。但淮州確實待不下去了,兄嫂視她為眼中釘,藥鋪裡的坐診位置也被嫂子孃家的人頂了去。她一個未出閣的姑娘,在世人眼裡就該安安分分地嫁人相夫教子,拋頭露麵行醫已經是出格,更何況她的醫術還壓過了藥鋪裡所有的坐堂大夫,這讓嫂子覺得顏麵無光。

走就走了吧。蘇晚卿想,天大地大,她有一身醫術傍身,總不至於餓死。

隻是冇想到第一夜就撿了個孩子。

她睜開眼,低頭看著懷裡熟睡的嬰兒。燭火已經燃到了儘頭,最後一點微光裡,嬰兒的睡顏安寧得像一幅畫,呼吸平穩,體溫也恢複了正常。蘇晚卿盯著那張小臉看了許久,心裡忽然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這孩子的眉眼輪廓,似乎和尋常嬰兒不太一樣。

說不上來哪裡不一樣,五官分明是端正清秀的,但隱隱透著一股不屬於這個年紀的沉靜氣息。就連剛纔大哭的時候,那雙眼睛裡似乎也藏著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不像是一個兩三個月大的嬰兒該有的神情。

大概是錯覺吧。蘇晚卿搖了搖頭,將雜念甩開。她這一天經曆了太多變故,精神難免恍惚。

風雪在午夜時分漸漸停歇。蘇晚卿被寒意凍醒,發現蠟燭早已熄滅,月光從破窗的縫隙裡漏進來,在地上鋪了一層銀霜。懷裡的嬰兒還在沉睡,小臉紅撲撲的,與她方纔撿到他時判若兩人。

她伸手探了探他的額頭,體溫正常,脈搏有力。這孩子倒是命大,體質也比尋常嬰兒強得多。蘇晚卿行醫多年,深知一個嬰兒在那種程度的失溫下能活過來有多不容易,更彆說恢複得如此之快。她給他渡的不過是幾根參須,即便是百年老參,也不可能有這般神效。

唯一的解釋是這孩子天賦異稟,生命力極強。

她正想著,忽然聽見遠處傳來一聲極悠遠的鳥鳴。

那聲音穿透風雪後的寂靜,清越空靈,像是從九天之上遙遙落下,在山穀間迴盪不去。蘇晚卿從未聽過這樣的鳥鳴聲,不是鶴唳,不是鷹嘯,而是一種她完全陌生的音色,明明隻是單音節的鳴叫,卻彷彿帶著某種旋律,讓人心神為之一蕩。

懷裡的嬰兒動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