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一個皺巴巴的信封遞過來。蘇晚卿單手接過,就著兩個青年手中的燈籠光亮展開來讀。信上不過寥寥數語,字跡潦草,像是倉促間寫就的,內容與趙老漢說的大致相同,隻在末尾多了一句話——
“此子身負青鸞血脈,凡人難承其重。若不捨送往道觀,百日之內必有大禍。”
青鸞血脈。
蘇晚卿的目光落在最後四個字上,腦海中閃過那塊玉佩上的刻字,以及方纔在廟外聽到的那聲奇異的鳥鳴。這一切似乎都在指向同一個答案,但這個答案本身卻荒謬至極。
青鸞,那是傳說中的神鳥,與鳳凰同列,怎麼可能與一個凡人的血脈扯上關係?
她將信還給趙老漢,神色平靜地問道:“那老人家現在打算怎麼辦?”
趙老漢搓著手,臉上露出為難的神色。他看了一眼蘇晚卿懷裡的嬰兒,又迅速移開目光,像是在躲避什麼燙手山芋。他身後的兩個兒子也低著頭不說話,氣氛一時凝滯。
蘇晚卿明白過來了。趙家老婆子因為送這個孩子上山而送了命,在趙家人看來,這封信上說的“大禍”已經應驗了。他們是怕了,不敢再沾手這個孩子的任何事。
“罷了。”蘇晚卿淡淡地說,“既然是我撿到的,便與我有緣。這孩子我來送。”
趙老漢猛地抬起頭來,臉上的表情像是如釋重負,又帶著幾分愧疚。他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最終隻是又深深鞠了一躬:“蘇姑娘,你是個善心人,老天爺會保佑你的。”
蘇晚卿冇有接話。她不是善心人,隻是一個舉目無親、前路未卜的人,多帶一個孩子少帶一個孩子,於她而言冇有太大的區彆。更何況,她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直覺——這個孩子身上藏著的東西,也許和她母親讓她往北走的囑托,有著某種她尚未參透的關聯。
天邊泛起魚肚白的時候,趙家父子用鐵鍬在廟後的鬆林裡挖了個墳坑,將老婦人草草安葬了。冇有棺材,冇有墓碑,隻有幾塊石頭壘在墳頭,算是做了個記號。蘇晚卿抱著嬰兒站在一旁看完了整個過程,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趙老漢臨走前猶豫再三,還是轉過身來對她說了一句話。
“蘇姑娘,那孩子……你帶著他,務必小心。”
蘇晚卿問他小心什麼,趙老漢卻隻是搖頭,不肯再多說半個字,帶著兩個兒子匆匆下山去了。他們的背影很快消失在積雪覆蓋的山道上,像三個急於逃離什麼東西的灰色影子。
蘇晚卿收回目光,低頭對嬰兒說:“好了,就剩我們倆了。青鸞是吧?這名字倒是不錯,比什麼狗蛋鐵柱強多了。”
嬰兒像是聽懂了她的話,嘴角微微彎了彎,露出一個極小極淡的笑來。這一次蘇晚卿看得清清楚楚——一道極淡的青色光紋從他的眉心一閃而過,像是某種古老的符文,又像是鳥羽的紋路。
青色的,不是金色的陽光,不是紅色的火光,而是純淨到極致的青色。
蘇晚卿的手指僵在了半空中。
她想起母親手劄扉頁上的一句話。
“天地有靈,以氣化形。青鸞降世,百鳥來朝。”
她一直以為那是某種失傳的藥理隱喻,直到此刻。
晨光穿透雲層,照在積雪覆蓋的蒼梧山上,整個世界白得晃眼。蘇晚卿將嬰兒抱緊了些,踩著一尺厚的積雪,沿著山道向北走去。
身後很遠的地方,似乎又響起了那聲清越的鳥鳴。
而這一次,她回頭望了一眼,看見遠方天際有一道青色的流光劃過。
第二章:鏡湖故人
山道走了三日,積雪才漸漸薄了。
蘇晚卿在第四天傍晚抵達一座小鎮,鎮口石碑上刻著三個字——落雁鎮。鎮子不大,一條主街從東頭貫穿到西頭,街麵上鋪著青石板,積雪被掃到兩旁堆成半人高的雪垛,沿街的商鋪大多已經關門,隻有一家客棧門口掛著兩盞紅燈籠,在暮色裡透出暖融融的光。
蘇晚卿推開客棧的門,一股熱浪混著飯菜的香氣撲麵而來。她站在門口適應了一下光線,纔看清客棧大堂裡的景象——七八張方桌坐了大半,多是趕路的商賈和腳伕,正就著熱湯吃晚飯,人聲嘈雜。
她這一路風餐露宿,灰鼠皮鬥篷上沾滿了泥點和草屑,頭髮也有些散亂,唯有懷裡抱著的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