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雪夜青鸞

蘇晚卿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一股潮濕腐朽的氣息撲麵而來。

她抬手掩住口鼻,藉著從破窗透進來的月光打量四周。這是座廢棄已久的山神廟,神像倒塌了大半,隻剩半截泥塑的麒麟歪斜在供台上,蛛網從房梁垂下,被夜風吹得輕輕晃動。身後的風雪追著她的腳跟灌進來,她反手將門關上,木門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外麵大雪封山,天地間隻剩一片混沌的白。她從淮州城出來時還是深秋,走到蒼梧山腳下,第一場冬雪便鋪天蓋地地落了下來。這場雪來得蹊蹺,像是專門等著她。

廟裡比外麵暖和不了多少,但至少遮風擋雪。蘇晚卿解下身上的灰鼠皮鬥篷抖了抖積雪,尋了處相對乾淨的角落坐下來,從包袱裡摸出火摺子和半截蠟燭。燭火亮起來的一瞬,她看見供台下方蜷著一團黑影。

她手一抖,差點把蠟燭扔出去。

那是一個人。一個裹著破爛蓑衣的老婦人,麵容枯槁如同風乾的樹皮,蜷縮在角落裡一動不動。蘇晚卿穩了穩心神,輕聲道:“老人家?”

冇有迴應。

她又叫了一聲,依舊無聲無息。蘇晚卿心頭掠過一絲不祥的預感,舉著蠟燭走過去,在那老婦人麵前蹲下。燭光映在那張臉上,蠟黃乾癟,嘴唇皸裂,眼窩深深凹陷下去,顯然已是一具屍身,隻是天寒地凍,尚未腐壞。

蘇晚卿沉默片刻,伸手替那老婦人合上了半睜的眼睛。她常年行醫,見過太多生死,本不該有什麼波瀾,但今日不知為何,這具無名老婦的屍身讓她心裡堵得慌。大概是因為風雪太大,前路不明,自身的處境也未必比這老婦強多少。

她將老婦人的蓑衣理了理,算是儘了最後一點體麵,然後起身退回到原來的角落。燭火在穿堂風中搖搖欲滅,她用手攏住火苗,忽然聽見一個極細微的聲音。

像是什麼東西在扒拉木板。

蘇晚卿屏住呼吸,側耳細聽。聲音從供台後麵傳來,斷斷續續,像是幼獸的爪子在撓木頭。她猶豫了一瞬,還是起身繞到了供台背後。

那裡放著一隻竹籃。

竹籃不大,籃蓋半掩,裡麵鋪著幾層粗布。蘇晚卿掀開籃蓋,蠟燭的光照進去,她的瞳孔驟然收縮。

籃子裡躺著一個嬰兒。

看起來不過兩三個月大,裹在一件打了補丁的繈褓中,小臉凍得發青,嘴唇發紫,連哭聲都發不出來了,隻有微弱的呼吸在冰冷的空氣裡凝成極淡的白霧。那雙黑葡萄似的眼睛半睜著,看到蘇晚卿的瞬間,竟然亮了一亮。

蘇晚卿幾乎是本能地將孩子從籃子裡抱了出來。入手的一刹那,她心裡咯噔一下——這孩子體溫低得嚇人,像抱了一塊冰。

行醫多年養成的習慣讓她迅速動作起來。她解開自己的鬥篷將嬰兒裹住,又解了外衫的領口,把孩子貼身抱著,用自己的體溫去暖他。嬰兒冰涼的小臉貼在她鎖骨下方,她感覺到那微弱的呼吸像一片羽毛掃過皮膚,輕得幾乎不存在。

“彆死。”她低聲說,聲音在空蕩蕩的破廟裡顯得格外突兀。

她從包袱裡翻出一小瓶參須,是臨走時藥鋪掌櫃硬塞給她的,說路上應急用。蘇晚卿撿了三根參須放進嘴裡嚼爛,掰開嬰兒的小嘴渡了進去。參須苦澀的味道在舌尖化開,她低頭看著懷裡那張皺巴巴的小臉,心裡默默數著數。

一、二、三。

嬰兒的喉頭動了動,吞嚥了下去。

四、五、六。

那雙緊閉的眼睛顫了顫,慢慢睜開了一條縫。

七、八、九。

臉頰上的青紫開始褪去,像冰麵在春日下緩緩消融。

十。

嬰兒突然咳了一聲,隨後爆發出響亮的啼哭,中氣十足,在空曠的破廟裡迴盪不休。蘇晚卿被他這一嗓子震得耳膜嗡嗡作響,先是嚇了一跳,隨即長長地鬆了口氣,後背靠上牆壁,才發現自己出了一身冷汗。

她低頭看著懷裡嚎啕大哭的小東西,忍不住笑了一聲。剛纔還奄奄一息,這會兒哭起來倒是氣勢磅礴,小臉漲得通紅,拳頭攥得緊緊的,彷彿在控訴這個冰冷的世界對他的不公。

蘇晚卿輕輕拍著他的後背,目光落在竹籃上。籃子裡除了粗布繈褓,還有一樣東西——壓在佈下麵,隻露出一角。她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