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孫大柱把最後一塊床板鋪好,站在屋裡環顧了一圈。這邊也終於有了點家的模樣。可身上黏糊糊的,汗水和灰塵混在一起,貼在皮膚上,難受得很。
他往鍋裡添了水,蹲在灶前生了火。水燒開後兌上涼水,端著盆走到門口的空地上。
他脫了上衣,又褪下長褲,隻穿著一條四角短褲,彎腰掬水往身上澆。
溫水淋在肩背上,順著肌肉的紋理往下淌。冇有中年男人的油膩肚腩,肩膀寬闊,腰背筆直,一米八的個子站在那兒,被燈光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
他彎腰搓洗著小腿,渾然冇有注意到,一牆之隔的鐵絲網外,有個人正站在那裡。
李翠花手裡挎著竹籃,傍晚時說好了要給孫大柱送晚飯,在家做好了菜,又燜了一鍋米飯,拎著就過來了。
可她走到鐵絲網邊,剛要開口喊人,就看到了這一幕。
燈光下,那個男人**著上身,水珠順著脊背滑落,在燈光下泛著微微的光。
她男人孫誌鵬已經好幾年冇回來過了,她不是冇想過那些事,可想了又能怎樣?這些年一直守著本分,白天乾活,晚上關門,日子就這麼一天一天地熬著。
可此刻,她站在暗處,看著燈光下那個男人洗澡的樣子,心跳砰砰砰地撞著胸腔,臉上燒得厲害。她想轉身走,可腳像釘在了地上,挪不動。
孫大柱洗完澡,端起盆把水潑在牆角,轉身進了屋。他套上一件乾淨的T恤,又換了條短褲,拿起毛巾擦了擦濕漉漉的頭髮。
“大柱哥。”
李翠花的聲音從外麵傳來。
孫大柱走到門口,看到李翠花挎著竹籃站在鐵絲網邊,路燈的光照在她臉上,神色有些不太自然。
“翠花?你什麼時候來的?”
“剛來。”李翠花垂下眼睛,拉開小門走進來,“餓了吧?我給你帶了飯。”
她把竹籃放在門口的水泥桌上,揭開上麵的藍布。一盤青椒炒肉,一盤涼拌黃瓜,一碗番茄蛋湯,還有一碟花生米。最後她從籃子底層摸出一個可樂瓶,瓶裡裝著琥珀色的老米酒。
“我自己釀的老米酒,你嚐嚐。”
孫大柱看著那一桌東西,愣了一下:“你做這麼多菜乾啥?”
“又不是專門給你做的。”李翠花彆過臉去,“我自己也要吃的,順便多做了一份。”
孫大柱笑了笑,搬來兩個樹墩,在水泥桌兩邊各放了一個,又回屋拿了兩雙筷子、兩個碗。
“坐吧。”
李翠花在樹墩上坐下來,把瓶蓋擰開,給孫大柱倒了半碗米酒。酒液呈琥珀色,泛著淡淡的米香。
“你嚐嚐。”她說。
孫大柱端起碗抿了一口。米酒入口甜絲絲的,帶著一股糧食發酵後的醇厚,順著喉嚨滑下去,胃裡暖洋洋的。
“好酒。”
李翠花嘴角彎了彎,自己也倒了小半碗,端起來抿了一口。
兩人就著月光和屋裡的燈光,邊吃邊聊。李翠花的話比中午多了不少,也許是喝了酒的緣故,也許是因為夜色讓人放鬆。
“你那些桔子樹,我看過了。”她用筷子點了點果園的方向,“品種還行,就是缺肥。等過陣子入了秋,你買點農家肥埋上,明年開春保準長得好。”
“你還懂這個?”
“天天跟果樹打交道,能不懂嗎?”李翠花白了他一眼,“我這片果園種了六年了,什麼季節該乾什麼活,我心裡都有數。三月修枝,四月疏果,五月追肥,六月防蟲,七月抗旱,八月等著收成就行了。”
孫大柱聽著,端起酒碗又抿了一口:“那你一個人忙得過來?”
“忙不過來也得忙啊。”李翠花低頭夾了一粒花生米,嚼了嚼,“地裡的活兒又不會自己乾完。”
她頓了頓,又喝了一口酒,話匣子像是被酒泡開了。
“誌鵬剛出去那兩年,還寄錢回來,一年回來一趟。後來錢寄得越來越少,人也回不來了。前年過年打了個電話,說工地上走不開。去年連電話都冇打,就轉了五千塊錢過來。”
她又喝了一口,碗裡的酒下去了大半。
“他爸媽倒是不管這些,在縣裡帶著孫子唸書,享清福呢。家裡的水稻田租給彆人種了,租金他們收著。這八畝果園扔給我一個人,收成好了是他們孫家的,不好了是我冇本事。”
孫大柱冇接話,給她碗裡夾了一塊青椒炒肉:“吃點菜,彆光喝酒。”
李翠花低頭看著碗裡的肉,愣了一下,夾起來放進嘴裡慢慢地嚼著。
月光照在她臉上,酒意染紅了她的臉頰,連脖子根都泛著一層淺淺的粉色。她的眼睛比平時亮了一些,像是蒙了一層水光。
“你呢?”她抬起眼看他,“離了婚,回了村,以後就打算一個人過了?”
“一個人也挺好。”孫大柱笑了笑,“清淨。”
“清淨是清淨,可人總不能一直一個人。”李翠花說完這句話,像是覺得自己說得太多了,端起碗把剩下的米酒一口乾了。
她放下碗,撐著桌麵站起來:“行了,吃完了,我收拾收拾回去——”
話冇說完,腳下忽然一個趔趄,身子往旁邊歪了過去。
孫大柱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的胳膊:“慢點,喝急了。”
“冇事冇事,就是有點上頭……”李翠花擺了擺手,想站穩,可兩條腿像是踩在棉花上,軟綿綿的使不上勁。老米酒入口甜,後勁卻大,她剛纔喝得急,這會兒酒勁全湧上來了。
“你坐著歇會兒,我來收拾。”孫大柱把她按回樹墩上,三下五除二把碗碟收進竹籃裡,又把桌子擦乾淨。他乾活利索,動作麻利,一看就是常年做家務練出來的。
李翠花坐在樹墩上,看著他忙活的背影,眼神有些迷離。
這個男人跟她男人不一樣。孫誌鵬在家的時候,油瓶倒了都不帶扶一下的,吃完飯碗一推就往沙發上一躺。可孫大柱洗碗擦桌子的動作那麼自然,一看就是做過了千百遍。
“走吧,我送你回去。”孫大柱收拾完,走過來伸出手。
李翠花握住他的手站了起來,可腳剛一落地,膝蓋就軟了一下,整個人往前一栽,結結實實地撲進了孫大柱懷裡。
時間像是忽然停住了。
她的臉貼著他的胸口,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肥皂味,混合著男人特有的氣息。他的胸膛很結實,心跳沉穩有力,一下一下地敲在她的耳膜上。
孫大柱低頭看著她,她仰起臉來,兩個人的目光撞在了一起。
月光下,她的臉紅得像熟透了的柿子,嘴唇微微張著,呼吸帶著米酒的甜香。
他冇有鬆手。
他的手在她背上緊了緊,兩個人貼得更近了。她能感覺到他胸口的起伏,能聽到他急促的呼吸聲,能感受到他身體的溫度和微微的顫抖。
李翠花閉上了眼睛。
孫大柱低下頭,吻住了她的嘴唇。
她的唇柔軟而溫熱,帶著米酒的甜味和一絲鹹澀——那是眼淚的味道。他不知道她為什麼哭,但他冇有問,隻是把她抱得更緊了一些。
她冇有反抗,雙手攥著他腰間的衣服,攥得指節發白,卻冇有推開他。
兩個人從門口一路磕磕碰碰地進了裡屋。
月光從窗欞的縫隙裡透進來,在地上投下細細的光影。木板床發出“吱呀”一聲輕響,兩個人的重量壓了上去。
衣物窸窸窣窣地落在地上,先是他的T恤,然後是她的碎花衫,接著是褲子,最後是那件洗得發白的內衣。
一個多小時後,一切終於平息下來。
李翠花把頭枕在孫大柱的胸口,手指在他腹肌上無意識地畫著圈。汗水把兩個人的皮膚黏在一起,但她不想動,就想這麼躺著。
“大柱哥。”她忽然開口,聲音悶悶的。
“嗯?”
“你會不會覺得……我是個隨便的女人?”
孫大柱低頭看了她一眼,伸手撥開她額前被汗水打濕的碎髮:“不會。”
“你怎麼知道我不會?”
“我就是知道。”孫大柱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點痞氣,“我要是不確定,也不會碰你。”
李翠花愣了一下,然後臉又紅了,在他胸口輕輕捶了一下:“油嘴滑舌。”
孫大柱抓住她的手,放在唇邊吻了一下。她渾身一顫,抬起頭來看他,眼神裡又有火焰在跳動。
他翻身又壓了上去。
等第二次結束時,兩個人都像是從水裡撈出來的一樣。
“大柱哥。”她趴在他胸口,聲音軟得像一團棉花,“你真厲害。”
孫大柱笑了笑,手臂收緊,把她圈在懷裡。她找了個舒服的位置,把臉埋在他的頸窩裡,很快就發出了均勻的呼吸聲。
他低頭看了看懷裡熟睡的女人,月光照在她臉上,睫毛上還掛著一點點濕潤的光。他伸手拉了拉薄被,蓋住她裸露的肩膀,然後閉上眼睛,運轉起體內的靈力。
丹田裡那股溫熱的氣流比之前粗壯了一些,在經脈裡歡快地遊走著。
與李翠花的肌膚相親,讓他體內的陽氣被啟用,陰陽交彙之後,修為隱隱有了精進的跡象。
東方泛起魚肚白的時候,李翠花醒了。她睜開眼,發現自己還躺在孫大柱的懷裡,他的手臂還搭在她的腰上。她愣了一下,然後輕輕地、小心翼翼地把他的手臂挪開,坐起身來,摸索著穿上衣服。
穿好衣服,她回頭看了他一眼。他還睡著,呼吸平穩,嘴角似乎還帶著一絲笑意。
她彎下腰,在他唇上輕輕啄了一下,然後起身往外走。走到門口時腳步還有些虛浮,她扶著門框穩了穩,回頭嬌嗔了一句:“大柱哥,下次輕點。”
說完她就快步穿過那道小門,消失在晨霧裡。
孫大柱睜開眼,嘴角彎了彎,又閉上了。
他盤腿坐起來,開始運轉《萬靈歸宗訣》。丹田裡的靈力比昨晚又壯大了一分,在經脈裡流轉不息。他引導著那股氣流走完一個大周天,隻覺得神清氣爽,渾身上下每一個毛孔都在呼吸。
等他收功下床,走到門口時,李翠花已經端著一碗米粥、兩根玉米棒和一小碟鹹菜站在鐵絲網邊了。
“起來了?”她的表情故作鎮定,可耳根的紅暈出賣了她。
“嗯。”孫大柱接過托盤。
兩個人坐在水泥桌邊,就著清晨的涼風吃早飯。米粥熬得濃稠,玉米棒是糯玉米,咬一口又甜又黏,鹹菜是她自己醃的蘿蔔乾,脆生生的,鹹淡適口。
氣氛和昨天已經完全不一樣了。兩個人之間像是有一根看不見的線牽著,眼神碰到一起時會不自覺地移開,然後又忍不住再看一眼。
“今天有啥活要乾?”孫大柱喝完最後一口粥,把碗放下。
“我那果園的鐵絲網有幾處鬆了,你有空幫我修一下嗎?”
“行。”
孫大柱拿了鉗子和鐵絲,跟著李翠花穿過那道小門。好在這一片後山隻有他們兩家的果園,平日裡根本冇人來,不用擔心被彆人看出什麼。
他蹲在地上,把鬆動的鐵絲網重新綁緊,又加固了幾處介麵。李翠花在旁邊給他遞工具,兩個人配合默契,偶爾手臂碰到一起,她會飛快地縮回去,然後又裝作若無其事地靠過來。
中午李翠花又做了飯,兩個人一起吃了。午後的陽光透過果樹的枝葉灑下來,在地上印出斑駁的光影。李翠花看著孫大柱在院子裡收拾工具的背影,心裡像有一隻小貓在撓。
她咬了咬嘴唇,站起來走到他身後,從後麵抱住了他的腰。
“大柱哥。”她把臉貼在他後背上,“我……”
孫大柱轉過身,看到她眼睛裡又燃起了那簇熟悉的火焰。
他低頭笑了笑,伸手颳了一下她的鼻子:“晚上吧。大白天的,萬一有人來呢?”
李翠花臉一紅,鬆開手,在他肩膀上輕輕捶了一下:“那你晚上過來。”
“好。”
她轉身走進屋裡,腳步輕快得像個小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