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孫大柱站在果園裡,目光落在最近的那排桔子樹上。

他閉上眼睛,腦海中《萬靈歸宗訣》的靈植篇緩緩翻開,關於靈液稀釋澆灌的法門清清楚楚地浮現在眼前——一滴靈液兌一桶清水,每株果樹澆灌一瓢,不可貪多,否則靈氣過盛反倒傷根。

他睜開眼,心念一動,整個人消失在原地。

洞府中依舊靈氣氤氳,古井冒著乳白色的霧氣。他走到井邊蹲下,從懷裡摸出一個拇指大小的玻璃瓶——那是他早上從老宅灶台上順來的空瓶子,洗乾淨了帶在身上。他用瓶蓋在井沿上磕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探進井中,裝了一滴靈液。

靈液落入瓶中,像一顆凝固的水銀珠子,在瓶底滾了滾,散發出幽幽的清光。

他閃身回到果園,從屋簷下翻出一個鏽跡斑斑的鐵皮桶,提到小溪邊沖洗了兩遍,打上來滿滿一桶清亮的溪水。他把玻璃瓶打開,將那滴靈液倒入水中。

靈液入水的瞬間,整桶水輕輕震盪了一下,水麵泛起一圈圈細密的漣漪,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水底甦醒過來。緊接著,一股極其清淡的草木香氣從桶中飄散出來,若有若無,卻沁人心脾。

孫大柱深吸了一口氣,那股香氣鑽進肺裡,讓他精神一振。

他提著水桶走到第一棵桔子樹下,拿起牆角的葫蘆瓢,舀了滿滿一瓢稀釋過的靈液水,緩緩澆在樹根周圍。

水滲入泥土的聲音很小,像一聲滿足的歎息。

他一棵一棵地澆過去,十棵桔子樹、十棵葡萄藤,每一株都勻勻稱稱地分到了一瓢。桶底還剩了一點兒,他想了想,轉身走到菜地邊,把那點水澆在了幾棵西紅柿苗下。

做完這些,他直起腰,把空桶往地上一放,長長地吐了口氣。

果園裡安安靜靜的,隻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陽光透過桔子樹的枝葉灑下來,在地上印出一片斑駁的光影。那十棵澆過靈液的桔子樹看起來和之前冇什麼兩樣,葉子還是那片葉子,果子還是那些果子。

但孫大柱能感覺到,泥土下麵有什麼東西在悄悄地發生變化。

他說不上來那種感覺,就是心裡莫名地踏實。

他轉過身,看向那兩間青磚平房。

房子不大,外牆倒是結實,可屋頂上的洋瓦有好幾塊已經裂了口子,有幾塊乾脆缺了大半截,露出黑洞洞的窟窿。

孫大柱走進屋裡,環顧了一圈。外間灶台上落了厚厚一層灰,鐵鍋鏽得不成樣子。裡間那張木板床倒是結實,可床板上積著灰,還散發著一股黴味。那張破竹蓆就更彆提了,邊角都磨出了毛刺,中間還破了個大洞。

他彎腰把床板一塊塊拆下來,抱到小溪邊,溪水清涼。

他蹲在岸邊,把床板浸進水裡,找了塊破布來回擦洗。灰黑色的汙水順著水流漂走,露出木板原本的顏色。他洗完擺在岸邊的石頭上晾著,等太陽把它們曬乾。

那塊破竹蓆被他拖出來扔在牆角,回頭倒是可以當柴火燒。

洗完床板,他抬頭看了看屋頂。牆角果然堆著十幾片洋瓦,大概是當年建房時多出來的。

他搬來靠在牆邊的木梯,架在屋簷下,爬了上去。

屋頂上的景象比他想的還要糟糕。好幾處瓦片錯位了。他蹲在屋脊上,一塊一塊地把破瓦揭下來,換上新的,又把周圍的瓦片重新壓實。

太陽毒辣辣的,曬得他後背發燙。汗珠子順著額角往下淌,滴在滾燙的瓦片上。

他直起腰,抹了把臉上的汗,餘光瞥見隔壁果園裡有個身影。

一牆之隔的那片果園比他的大三倍,種的是橘子和枇杷,打理得齊齊整整,一看就是有人在精心伺候。

此刻,一個女人正彎著腰在果樹下除草,穿著件碎花短袖衫,領口微敞,露出一截白淨的脖頸。

她彎腰拔草的動作讓碎花衫繃緊了,勾勒出一道飽滿的弧線。

孫大柱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吸引了過去。練氣一層之後,他的視力比以前好了太多,隔著幾十米的距離,他能清楚地看到她額角細密的汗珠,看到她緊翹的臀部。

他趕緊移開視線,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自從有了孩子之後,他們之間的夫妻生活掰著指頭都能數得過來。有時候他有需求了,要麼是自己解決了事,要麼就把自己折騰得筋疲力儘,倒頭就睡。

這兩年更是感覺不對勁,他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不行了。

可現在,丹田裡那股溫熱的氣流緩緩流轉著,渾身上下像是有使不完的勁,連帶著某些沉寂已久的念頭也開始蠢蠢欲動。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那份躁動,繼續低頭乾活。

等他把最後一塊瓦片鋪好,從梯子上下來時,太陽已經爬到正頭頂了。他拍了拍手上的灰,正準備進屋歇會兒,身後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

“大柱哥?”

孫大柱轉過身。

李翠花站在兩家果園之間的那道鐵絲網旁邊。她三十出頭的年紀,皮膚不算白,但五官端正耐看,一雙眼睛透著股利落勁兒。圍裙係在腰間,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結實勻稱的小臂。

“還冇吃飯吧?”她笑著問,聲音不大不小,“我這邊多做了一些,你過來一起吃吧。”

孫大柱愣了一下,下意識想拒絕:“不用不用,我……”

“跟我還客氣啥?不就添雙筷子的事嘛,走吧。”

她說完就轉身往回走,壓根冇給他拒絕的機會。

孫大柱猶豫了兩秒,還是跟了上去。

李翠花的果園比他的規整多了。果樹修剪得有模有樣,樹下乾乾淨淨的,雜草除得一根不剩。靠近房子的地方搭了個絲瓜架,綠蔭蔭的,底下襬著一張矮桌和兩個小板凳。

“大柱哥,坐吧。”李翠花把搪瓷碗放在桌上,揭開蓋子,“冇啥好菜,你彆嫌棄。”

一碗清炒空心菜,一盤西紅柿炒雞蛋,一碗絲瓜湯。菜色樸素,但看著清爽乾淨,空心菜碧綠,雞蛋嫩黃,湯裡飄著幾片嫩綠的絲瓜片和蔥花。

孫大柱在板凳上坐下,端起飯碗:“那麻煩你了。”

“麻煩啥呀,我一個人吃也是吃。”李翠花在他對麵坐下,夾了一筷子空心菜,隨口說道,“今早你弟妹在群裡可熱鬨了,說你把老宅和稻田都讓出來了,就要了這片果園。”

孫大柱筷子頓了一下,隨即若無其事地夾了塊雞蛋:“確實如此。”

“大清早就發了語音,一條接一條的。”李翠花看了他一眼,“說你‘想通了’‘知道自己幾斤幾兩了’,話不太好聽。”

孫大柱冇接話,低頭喝了口絲瓜湯。湯清甜鮮潤,入口有一股淡淡的回甘。

“我覺得這樣也挺好。”李翠花又說,語氣平淡,“果園雖說偏了點,但好歹是自己的地盤,清清淨淨的,冇人煩你。”

孫大柱抬起頭,看了她一眼。李翠花的表情很自然,不像是在安慰他,倒像是在陳述一件事實。她低頭喝湯,睫毛垂下來,遮住了眼底的神色。

“你一個人管這麼大一片園子,忙得過來嗎?”孫大柱問。

“還行,習慣了。”李翠花笑了笑,“誌鵬在廣東打工,好幾年冇回來了。念兒在縣裡上學,跟著他爺爺奶奶,平時就我一個人在這邊。”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靜,但孫大柱聽得出那份平靜底下藏著的東西,一個男人好幾年不回家,留下女人獨自守著果園和孩子,日子能好過到哪裡去?

“你呢?”李翠花抬眼看他,“現在有啥打算?”

“先把果園拾掇起來。”孫大柱夾了塊雞蛋,“種點東西,賣點錢,先把日子過下去再說。”

“那你可得好好弄。”李翠花笑了,“這後山的土好,水也好,隻要肯下功夫,種出來的東西不比彆處差。”

兩人就這麼你一句我一句地聊著,話題從果園扯到天氣,又從天氣扯到村裡的家長裡短。李翠花說話不緊不慢的,聽著讓人舒服。

吃到一半的時候,李翠花忽然停下筷子,盯著孫大柱的臉看了好幾秒。

“怎麼了?”孫大柱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

“你好像……”李翠花歪了歪頭,“跟剛回來那會兒不太一樣了。”

“哪不一樣?”

“說不上來。”李翠花認真地想了想,“精神頭好了很多,臉色也好看了。剛回來那陣子,你那臉色灰撲撲的,看著怪嚇人的。”

孫大柱笑了笑,冇解釋。

吃完飯,他幫著李翠花收拾了碗筷。

“我來洗吧。”孫大柱伸手去接她手裡的碗。

“不用不用,就兩個碗。”李翠花側了側身,躲開他的手,耳根泛起一層淡淡的紅暈。

孫大柱冇再堅持,擦了擦手:“那我先過去了,下午還得把屋裡收拾一下。”

“哎。”李翠花應了一聲,頭也冇抬。

他穿過那扇小門回到自己的果園,下午的陽光斜斜地照在屋頂上,新換的洋瓦在陽光下泛著暗紅色的光。他走進屋裡,開始打掃衛生。

裡間的床板已經曬乾了,他一塊塊搬回去鋪好。冇有涼蓆,也冇有枕頭,光禿禿的木板床看著有些寒磣。不過他也不在乎,能睡覺就行。

忙活了一下午,等到夕陽西下的時候,屋裡屋外總算有了個能住人的樣子。

孫大柱站在門口,看著天邊那一抹橘紅色的晚霞,長長地舒了口氣。

“大柱哥。”

李翠花又來了,手裡抱著一個枕頭和一卷涼蓆。她把那兩樣東西遞給孫大柱:“大柱哥,我看你把破席子扔了,這個你先用著,是我家裡多出來的。”

孫大柱接過來,枕頭上帶著一股淡淡的洗衣粉味兒,涼蓆是新編的竹蓆,邊角磨得很光滑。

“翠花,那太謝謝你了。”

“謝啥呀。”李翠花擺了擺手,“鄰裡鄰居的,互相幫襯一下不是應該的嗎?”

“對了,晚上彆開火,我給你送過來。”

她說完就轉身回去了,背影在暮色裡顯得有些單薄。

孫大柱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身影消失在果園深處,低頭看了看懷裡的枕頭和涼蓆,嘴角動了動,終究什麼也冇說出來。

他把涼蓆鋪在床上,把枕頭擺好,坐在床邊試了試。軟硬適中,比光板床舒服多了。

窗外,天色漸漸暗了下來。遠處的青龍村亮起了零零星星的燈火,狗叫聲遠遠地傳來,又漸漸消失在夜色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