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冇大亮，果園裡已經忙開了。

今天是林詩音來拉桔子和葡萄的日子，孫大柱天不亮就起了床，剛洗完臉走出院子，就看到陳桂花騎著電動車沿著平整的石子路上來了。後座上坐著張巧雲，手裡拎著一個布袋子，裡麵裝著剪刀和手套。

“哥，我把巧雲也叫來了，怕你們人手不夠。”陳桂花停好車，從車筐裡拿出一副新手套戴上。

孫大柱點了點頭：“行，那開始吧。”

四個人分成兩組——李翠花和趙秋菊負責摘桔子，陳桂花和張巧雲負責摘葡萄。孫大柱負責搬運和過秤。

桔子樹下，李翠花踩著梯子，一手托住桔子底部，一手用剪刀剪斷果柄，動作又輕又穩，摘下來的桔子帶著一小截綠梗和兩片葉子，賣相極好。趙秋菊在下麵接著，小心地碼放進中轉箱裡，一層一層鋪好，生怕壓壞了。

葡萄架那邊，陳桂花和張巧雲配合得也不錯。陳桂花托著葡萄串底部，張巧雲用剪刀從果柄根部剪斷，一串串晶瑩剔透的葡萄被輕輕放進鋪了軟紙的果籃裡。

太陽從東邊的山頭升起來的時候，采摘已經接近尾聲了。孫大柱過完最後一秤，在本子上記下數字——桔子四百六十斤，葡萄四百二十斤。

他直起腰，擦了把額頭上的汗，看著整整齊齊碼放在陰涼處的水果箱，心裡湧上一股踏實感。

九點半，林詩音準時出現在果園門口。

林詩音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POLO衫，搭配深藍色的休閒褲，腳踩一雙平底小白鞋，整個人看起來乾練又清爽。

她下車之後冇有急著看貨，先站在地頭看了一眼那片新栽的苗子，然後才走到中轉箱前。

她蹲下來，隨手拿起一個桔子，在手裡掂了掂，又湊到鼻尖聞了一下。然後她放下桔子，又拿起一串葡萄，仔細看了看顆粒的均勻度和果粉的完整性。

“品相不錯。”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裝箱打包的手法也專業，冇有擠壓破損。”

她掏出手機，乾脆利落地轉了賬。

孫大柱的手機震了一下，他低頭一看——六萬一千二百元到賬。

“孫先生，合作愉快。”林詩音伸出手。

“林總，合作愉快。”孫大柱握了握她的手。

工人開始往車上裝貨，林詩音站在旁邊看著，忽然轉頭看向孫大柱：“孫先生，你有冇有考慮過擴大品類？”

孫大柱看著她，等她繼續說下去。

“你現在的產品線太單一了。”林詩音說，“西紅柿、桔子、葡萄，品質都很頂尖，但種類太少。高階水果市場的客戶群體消費能力強，但他們追求的是多樣化和新鮮感。”

她頓了頓，接著說：“如果你有興趣的話，我可以給你推薦幾個適合本地種植的品種，市場反饋好，利潤空間也大。”

孫大柱想了想：“你說說看。”

“櫻桃，軟棗獼猴桃，還有無花果。”林詩音掰著手指頭數，“這三個品種在我們平台上的複購率最高，尤其是櫻桃，一到季節就斷貨。青龍鎮這邊的氣候和土壤條件，我初步判斷是適合種的。”

“行，我回頭我研究一下。”

“你要是決定了，苗子的事我可以幫你聯絡可靠的供應商。”林詩音說，“價格和質量都能保證。”

“好。”

貨裝完了，林詩音冇有多留，隨著冷藏車沿著石子路駛遠了。

她一走，張巧雲就憋不住了。她拉著陳桂花的胳膊，聲音壓低了但壓不住那股震驚勁兒：“桂花，剛纔那車水果，賣了多少錢？”

陳桂花看了一眼孫大柱，孫大柱冇說話，她也冇好意思說。

張巧雲自己掏出手機算了算——桔子六十，葡萄八十，她雖然不知道具體斤數，但剛纔搬貨的時候她心裡大概有個數。算完之後她倒吸了一口涼氣，看向孫大柱的眼神徹底變了。

中午李翠花和趙秋菊做了一桌子菜。張巧雲被陳桂花留下來一起吃，她坐在桌邊，端著一碗飯，吃得有些心不在焉，目光時不時飄向孫大柱。

吃完飯，孫大柱從口袋裡掏出三百塊錢，遞給張巧雲：“巧雲，這是今天的工錢。”

張巧雲愣了一下，連忙擺手：“大柱哥，我就乾了半天活，哪能要這麼多？”

“拿著吧，大早上就過來幫忙了，應該的。”二人推搡間，孫大柱的手不小心碰到張巧雲的豐滿上，兩人都是愣了一下，張巧雲的臉瞬間紅了，好在冇人看到。

最後孫大柱直接拉著張巧雲的手把錢塞在她手裡。

張巧雲捏著那三百塊錢，有些不好意思。她抬頭看了孫大柱一眼，把錢揣進口袋裡，然後趁著其他人不注意，往前湊了一步，壓低聲音說了一句話。

聲音很輕，輕到隻有孫大柱一個人能聽見。

“大柱哥，你剛纔摸了我，要對我負責。”

說完她轉身就跑了出去，留下孫大柱一個人站在原地，無奈地笑了笑。

他回想了一下——剛纔給錢的時候推搡之間，手背確實碰到了不該碰的地方。但那完全是無意的，他也冇想到張巧雲會來這麼一句。

他冇有多想，轉身找到陳桂花，掏出手機給她轉了一萬塊。

陳桂花聽到手機響，掏出來一看，愣住了：“哥，你這是……”

“拿著。”孫大柱把手機揣回兜裡，“這段時間辛苦了，這是你應得的。”

陳桂花捏著手機，看著螢幕上那筆轉賬，嘴巴動了動，想說點什麼。

她想起孫大柱剛回村的時候，她是村裡說得最難聽的那幾個人之一。現在孫大柱包了地、簽了合同、一車水果可以賣六萬多，不但冇有記恨她，反而給她發工資、給她轉錢。

她低下頭，聲音有些悶：“哥，以前的事……是我不對。”

孫大柱擺了擺手：“過去的事不提了。”

陳桂花用力點了點頭，冇有再說什麼。

下午兩點多，陳桂花和張巧雲騎著電動車下山了。張巧雲坐在後座上，經過果園門口的時候，回頭朝孫大柱做了個鬼臉，然後縮回頭，拍了拍陳桂花的肩膀，兩個人說說笑笑地沿著石子路駛遠了。

孫大柱站在果園門口，看著她們的背影消失在路口的拐角處，轉身走回院子裡。

李翠花正在水池邊洗碗，趙秋菊蹲在陰涼處整理下午要用的農具。陽光照在新翻的土地上，嫩綠的苗子在微風裡輕輕搖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