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再做一鍋。”

周不通閉上眼，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槐樹的陰影裡。

“滾吧。”

陸沉轉身，一步踏出山門。

薑妙音跟在他身後，月白劍在晨光裡泛著淡淡的白光。

兩人化作兩道流光，向南而去。

從青雲宗到大夏皇城，禦劍飛行需要三天。

陸沉冇有全速趕路。他的道基正在重鑄，靈力時有時無。飛到一半的時候丹田裡忽然一空，整個人從飛劍上栽下去。薑妙音一把拽住他後領，提著他飛了一百多裡，等他靈力恢複才鬆手。

“還有幾天。”薑妙音問。

“四天。”

“到皇城要三天。”

“夠。”陸沉說，“到了之後我先找夏無極。”

“你信他？”

“不全信。”陸沉說，“但他身上的因果線在青銅燈下是青色的。”

“青色代表什麼。”

“青帝的人。”

薑妙音沉默了一下。

“夏無極是大夏皇室，怎麼會是青帝的人。”

“大夏太祖叫夏葬天。”陸沉說，“這個名字不是巧合。青帝記憶裡有一卷大夏開國史，太祖的功法根基和青帝同源。不是師徒傳承——是隔代感應。太祖誤打誤撞繼承了青帝留在龍淵的因果，用那絲因果建了大夏。”

“所以夏無極——”

“他是守籠人。不是主動守的，是他生下來就帶著這個使命。”陸沉看向南方天際，“他找我說龍淵祭壇是囚籠的時候，冇有說謊。但他冇說完整。”

“少了什麼。”

“少了鑰匙。”

陸沉托起青銅燈。燈芯上的火苗在飛行中紋絲不動，像一顆青色的釘子釘在虛空裡。

“青帝的記憶說，龍淵祭壇有三層。第一層是大夏太祖建的血色祭壇，用來封印龍脈逆鱗。第二層是青帝建的丹爐核心，用來煉化葬天之力。第三層——”

他頓了一下。

“是青帝自己的心。”

薑妙音眉心並蒂蓮一震。

“他的心？”

“斬道的時候他留了三樣東西。混沌之念給了我，淨世之念給了你，葬天之念封在穀底。但他的心臟——那顆青帝心——他埋在了龍淵。”

“做什麼用？”

“當燃料。”陸沉說，“龍淵祭壇的核心丹爐需要一把火。青帝把自己的心點了，燒了三千年。那顆心燒完的時候，祭壇就會失控。算算時間——”

“多久。”

“還剩不到三個月。”

薑妙音握住月白劍的劍柄。

“所以玄葬說再不關停皇城會塌，是真的。”

“真的。”陸沉說，“他隻是把時間說長了。不是百年，是三個月。”

飛劍劃破雲層。

前方地平線上出現了一座巨城的輪廓。

大夏皇城。

三個月前他們來過一次，那時候城中人聲鼎沸，潛龍宴的熱鬨還冇散儘。現在遠遠看去，城還是那座城，但城牆上多了一層淡黑色的霧氣。

“葬天之力的外泄。”薑妙音說，“已經蔓延到地麵了。”

陸沉舉起青銅燈。

燈光照過去，黑霧在光裡顯出了本來麵目——不是霧，是無數的黑色絲線，從地底鑽出來，纏繞在城牆、房屋、行人身上。每一根絲線都在緩緩吸收活物的生機。

城中凡人不會察覺。他們隻會覺得這個冬天格外冷，格外容易累。

但陸沉看見了。

那些黑色絲線的源頭，在皇城正中心——龍淵祭壇的位置。一根最粗的黑柱從地底直衝雲霄，在雲端散開，化成千絲萬縷，覆蓋了整箇中州。

黑柱的中心，有一條逆鱗形狀的裂縫。

裂縫裡，隱隱透出青光。

“龍脈逆鱗。”陸沉說，“青銅燈照到的位置。龍淵祭壇的核心就在那裡。”

他收起青銅燈，按下劍光，落在皇城東門外的官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