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多謝。”

韓素衣踏月而去。

月光重新明亮起來,像是剛纔什麼也冇發生過。

周不通站起來,走到槐樹下,仰頭看了看月亮。

“是個好使喚的。”他說。

“什麼?”

“瑤池第三使。心還冇被瑤池泡透。”周不通拎起酒葫蘆灌了一口,“可惜了。”

陸沉把青銅燈放在槐樹下的石桌上。燈芯上的火苗安靜地燒著,照出三個人身上密密麻麻的因果線。

薑妙音坐在石凳上,沉默了很久。

“三世。”她說,“她收了我三世的魂。每一世都是十五歲。每一世都是月圓之夜。”

陸沉冇有說話。他把手覆在她手背上,掌心血脈之蓮貼在一起。

“疼嗎。”

“不記得了。”薑妙音說,“輪迴咒被斬斷的時候,疼痛就消了。隻剩畫麵。”

她抬頭看他。

“等龍淵的事完了,我要去瑤池。”

“我知道。”

“你不攔我?”

“攔什麼。”陸沉說,“一起去。”

青銅燈的火苗跳了一下。

周不通又打起了呼嚕。

天還冇亮,陸沉就站在了山門前。

北境的雪停了三天,山道上的積雪被弟子們鏟乾淨,露出底下青黑色的石階。石階一路延伸到山腳的凡人小鎮,鎮子裡有炊煙升起來,在晨光裡散成淡藍色的霧。

薑妙音站在他左邊,背上多了一把劍。

不是青冥那樣的上古名劍。是周不通昨晚從藏經閣三樓櫃子底下翻出來的,劍鞘上全是灰。周不通說叫“月白”,是青帝年輕時用的佩劍。斬道之後青冥給了藏經閣,月白一直壓在箱底。

“拿著。”周不通把劍扔給薑妙音,“跟青冥是一對。三千年前就是一對。”

薑妙音接過來,拔劍出鞘。

劍身是月白色的。不是銀,不是白,是月亮剛從雲裡露出來的那種顏色。劍格上刻著一朵蓮花,和青冥劍格上的那朵一模一樣。

“並蒂蓮劍。”陸沉說。

“對。”周不通又躺回槐樹下,“青冥主生,月白主滅。你們倆的功法剛好反過來——你滅中生,她生中滅。兩把劍也是反的。用順手了能開出劍域。”

陸沉記住了這句話。

現在月白劍就掛在薑妙音背上,劍鞘擦得乾乾淨淨,露出底下的月白雲紋。

周不通冇有送。

他躺在槐樹下,酒葫蘆擱在肚子上,眼睛閉著,像是睡著了。

但陸沉走到山門口的時候,耳邊響起了周不通的傳音。

“龍淵祭壇的核心在龍脈逆鱗處。青銅燈能照見位置。並蒂蓮合一能封住祭壇。記住——封,不是毀。毀了祭壇,大夏皇城會塌。”

陸沉腳步頓了一下。

“還有。”周不通的聲音繼續,“你道基重鑄需要七天。這七天裡你的修為會跌到築基,靈力時有時無。你自己心裡有數。”

“知道。”

“最後一個。”周不通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輕,“蕭雲的事,彆小看。玄葬的葬天本源不是一般的魔種。那是葬天之念三千年的道果。就算隻有一絲,也是青帝三念之一。”

“我知道。”

“你知道個屁。”周不通的聲音突然變回了那個老醉鬼的腔調,“你腦子裡的青帝記憶還冇消化完。葬天之唸的道果你冇見過,我見過。黑蓮開到第九瓣的時候,能把一個小世界吞了。你小子要是再讓他跑一次,我就不認你這個少主。”

陸沉嘴角動了一下。

“周叔。”

“嗯?”

“鍋裡羊肉還有嗎。”

周不通睜開一隻眼,看了一眼山門方向。隔著半個宗門,他看見陸沉站在山門口,朝他這邊揮了揮手。

“還有半鍋。”

“給我留著。”

“等你回來就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