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相處
皇後以教習宮廷禮儀為由,將雲蘿單獨留在了清暉閣。雕花木門"吱呀"一聲閉合,殿內陡然安靜得能聽見燭芯爆裂的輕響。雲蘿攥著裙擺的手指微微發顫,抬眼便撞見蕭珩倚在檀木書架旁,月白長衫被穿得隨意,發冠鬆鬆綰著幾縷碎發,手中握著的書卷倒像是個幌子。
"太子殿下......"她屈膝行禮,話音未落便被一聲輕笑打斷。蕭珩緩步走來,指尖掠過案上剛研磨好的墨汁:"既無旁人,還叫什麽殿下?"他突然抬手,雲蘿下意識偏頭,卻見他從她發間拈走一片飄落的海棠花瓣,"母後總說你拘謹,倒像隻受驚的兔子。"
殿外的風穿過窗欞,吹動紗幔輕拂兩人衣角。雲蘿聞到他身上熟悉的鬆木香又近了些,耳尖發燙:"皇後娘娘吩咐......" "所以要這般生分?"蕭珩將花瓣輕輕別回她鬢邊,溫熱的呼吸掃過耳畔,"那日在椒房殿,是誰差點被發簪絆倒?"
雲蘿的臉騰地燒起來,想起彼時他伸手相扶的溫度。正欲開口反駁,卻見蕭珩已走到琴案前,修長的手指撫過冰弦:"聽說雲姑娘善琴,可願合奏一曲?"不等她回答,空靈的琴聲已傾瀉而出,是首輕快的《鳳求凰》。
暮色漸濃時,雲蘿望著案上兩人共同寫下的"鸞鳳和鳴"四字,墨跡未幹。蕭珩撐著下頜歪頭看她:"明日同一時辰,我還來。"臨走前,他突然湊近,在她發頂落下極輕的一觸:"兔子該學些大膽的事了。"
雲蘿垂眸看著案上的字跡,指甲幾乎掐進掌心。她何嚐不知這是皇後與母親精心安排的緣分,可那日在椒房殿初見時,她真正在意的,是太子身後屏風邊閃過的一抹青衫——那是隨侍太子讀書的寒門書生謝明敘。
謝明敘生得清俊,總愛抱著書卷立在廊下,目光溫柔又疏離。雲蘿還記得宮宴上,她不慎打翻茶盞,是謝明敘不動聲色地用衣袖替她遮擋了裙角的汙漬,指尖相觸時,他耳尖泛紅的模樣讓她心跳漏了一拍。
"雲姑娘?"蕭珩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他見雲蘿麵色蒼白,以為她是累了,便伸手想替她披上披風。雲蘿下意識後退半步,撞上身後的書架,幾本古籍嘩啦掉落。
"抱歉。"雲蘿慌忙俯身去撿,卻與蕭珩同時觸到書脊。她像被燙到般縮回手,慌亂道:"太子殿下,臣女今日有些不適,能否......"
"是我唐突了。"蕭珩看著她躲閃的眼神,心突然沉了下去。他將書輕輕放在案上,強笑道:"既如此,你早些回去歇著吧。"
待雲蘿的身影消失在迴廊盡頭,蕭珩拾起方纔掉落的書,發現扉頁間夾著枚楓葉書簽,葉脈間隱約寫著"明敘"二字。他攥著書簽的手微微發抖,終於明白為何她總是刻意保持距離,為何每次目光交匯,她眼底總有揮之不去的疏離。
暮色將清暉閣染成黛青色,蕭珩獨自站在窗前,看著那片楓葉書簽在風中輕輕顫動。原來從一開始,他便是那個多餘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