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賜婚

就在這時,珠簾外傳來腳步聲。

“母後。”清朗的男聲自殿外響起,帶著少年人特有的溫潤。雲蘿下意識地攥緊裙擺,隻見一道玄色身影穿過珠簾,月白裏衣的領口繡著暗金色的雲紋,腰間玉帶懸著雙魚佩,隨著步伐輕輕晃動。

太子蕭珩站在殿中,目光不經意間掃過雲蘿,微微一頓。他記得這張臉,去年宮宴上遠遠見過一回,那時她跟著雲夫人坐在末席,正低頭用銀簪撥弄著碟子裏的蓮子,側臉在燭火下泛著柔和的光。

“珩兒來得正好,”皇後笑著招手,“快來見過雲家妹妹。”蕭珩依言走上前,拱手行禮時,袖擺掃過雲蘿垂在身側的手,帶來一陣微涼的觸感。雲蘿慌忙屈膝回禮,鬢邊的玉蘭簪險些滑落,恰被他伸手扶住。

“妹妹小心。”蕭珩的指尖擦過她的發鬢,很快收回手去,耳尖卻悄悄泛起紅。雲蘿低著頭,能聞到他身上清冽的鬆木香,混著殿內的沉香,竟生出些莫名的安穩。

皇後將這一幕看在眼裏,端起茶盞抿了口:“你們自小雖少見,卻也算有緣分。下月初三是吉日,便將婚事定在那日吧。”婚書被推到兩人中間,硃砂印在日光下泛著暖意。

雲蘿抬頭時,正撞見蕭珩望過來的目光,那雙清澈的眸子裏映著她的身影,帶著幾分羞澀,又藏著少年人的真誠。她忽然想起母親說的話,皇後與母親的情誼,原是這般沉甸甸的分量。

暮色漫進殿門時,雲蘿走出椒房殿,蕭珩按皇後的吩咐送她到宮門口。一路無話,隻聽得見兩人的腳步聲落在青磚上,清脆如玉石相擊。到了朱雀門,雲蘿轉身行禮:“多謝太子殿下。”

蕭珩望著她被夕陽染成金粉色的發頂,忽然道:“下月初三,我來接你。”

馬車駛離宮牆時,雲蘿掀起車簾回望,見那道玄色身影仍立在門前,像株挺拔的青鬆。她低頭看著腕間的玉鐲,忽然覺得,這宮牆深處的緣分,或許並不全是母親說的“托付”,倒有幾分命中註定的溫柔。

回到雲府那日,雲蘿站在鏡前取下玉蘭簪,發間還殘留著椒房殿的沉香。母親捧著太子送來的聘禮喜極而泣,紅綢包裹的金釵玉佩擺滿妝奩,最顯眼處卻是一方素帕,邊角繡著並蒂蓮,針腳細密得像是出自男子之手。

轉眼到了婚期前夜,皇後遣來的嬤嬤手把手教她規矩,繁複的嫁衣層層疊疊壓在身上,鳳冠的流蘇垂在眼前,晃得人頭暈。雲蘿望著銅鏡裏陌生的自己,忽然想起蕭珩說要親自來接她時,眼底那抹真摯的光。

卯時三刻,禮炮聲驚起宮牆下的白鴿。雲蘿被攙扶著上了太子輦駕,透過紅蓋頭的縫隙,她看見玄色衣角掠過眼前。蕭珩伸手握住她冰涼的指尖,低聲道:"別怕。"婚轎行過朱雀大街,滿城百姓的歡呼中,雲蘿聽見自己劇烈的心跳——原來這深宮高牆,也藏著能讓人心安的溫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