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洛陽城，牡丹開得潑天富貴。吏部尚書府的後花園裏，沈落雁正踮腳折一枝姚黃，耳畔忽聞環佩叮當。

"姐姐又在偷折父親的心頭肉了。"嬌俏的聲音自身後響起，隨即是一陣銀鈴般的笑。

落雁轉身，見庶妹沈清沅捧著描金食盒，正歪頭看她。這妹妹是去年才從江南接回府的，眉眼間總帶著股水鄉的柔婉，卻偏生愛穿明豔的紅裙，像株帶露的石榴花。

"小心被父親看見，又要罰你抄《女誡》。"落雁接過食盒，見裏麵是兩碟精緻糕點，"母親那邊遣人來問了，說禮部的人午後便到。"

今日是為她們姐妹擇婿的日子。洛陽城裏適齡的世家公子，多半會來尚書府赴這場賞花宴。

清沅撚起塊芙蓉糕，忽然低聲道："姐姐心裏，是不是早就有了人？"

落雁指尖一顫。她想起去年重陽，在龍門石窟偶遇的那個少年將軍。他鎧甲未卸，眉目銳利如刀，卻在見她不慎崴腳時，笨拙地扶了她一把，耳根紅得像要滴血。後來才知，那是鎮守邊關的魏家小將軍，魏長風。

正出神時，管家來報，客人們到了。

前院已是人聲鼎沸。落雁隔著雕花窗欞望去，隻見一眾錦衣華服的公子裏，一道玄色身影格外醒目。魏長風竟也來了。他今日換了常服，腰束玉帶，更顯得身姿挺拔，隻是麵對旁人的寒暄，總有些侷促。

"姐姐快看，魏小將軍在看你呢。"清沅湊到她耳邊輕笑。

落雁臉頰發燙，忙轉身要走，卻被清沅拉住："姐姐怕什麽？女兒家總要尋個如意郎君的。"說罷，竟推著她往前院去。

剛走到月洞門，就見魏長風朝這邊走來。四目相對，他愣了一下，隨即拱手行禮，聲音依舊帶著少年人的青澀："沈姑娘。"

"魏將軍。"落雁屈膝回禮，心跳得飛快。

這時，清沅忽然走上前，笑盈盈地對魏長風道："小將軍也喜歡牡丹嗎？我姐姐最會插花了，不如讓她為你選一枝？"

魏長風看了落雁一眼，目光裏似有暖意："固所願也。"

落雁選了枝紫袍玉帶，正欲遞給他，卻見清沅忽然伸手去接："這花配小將軍正好，我替姐姐給你吧。"她指尖有意無意擦過魏長風的手背，眼波流轉，帶著說不出的嬌媚。

魏長風眉頭微蹙，不著痕跡地避開，徑直從落雁手中接過牡丹："多謝沈大小姐。"

那日宴後，提親的帖子如雪片般飛來。魏家的帖子，卻遲遲未到。

落雁的心，一點點冷下去。她幾次撞見清沅與魏長風"偶遇"，有時是在寺廟祈福，有時是在茶樓聽書。清沅總說隻是巧合，可她看魏長風的眼神，分明帶著傾慕。

半月後，宮裏傳來訊息，皇帝要為適齡的宗室和勳貴指婚。落雁正坐在窗前繡嫁衣——父親已為她定下了戶部侍郎家的公子。

忽聞外麵一陣喧嘩，清沅哭著跑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