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箱都裝不滿。精神病院的病號服我冇帶來,許家給的幾件衣服我也冇打算帶走。
最後行李箱裡隻有母親的病曆本、幾盒藥,和一張泛黃的全家福。
我拎著箱子走到門口,管家攔住了我。
「宋小姐,先生說讓你等一下。」
我等了二十分鐘。
陸衍洲從書房出來,手裡拿著一份檔案。
他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站在客廳裡笑意盈盈的許念念。
然後他把檔案遞給我。
「簽了。」
我低頭看——是一份協議。
內容大意是:替身任務提前終止,許家需按約定支付剩餘九個月的費用,同時我母親的醫療費用繼續由許家承擔至合同期滿。
條款很詳細,每一項都在保障我的權益。
我抬頭看他。
他冇有看我,目光落在許念念身上,語氣很淡:
「你回來了。」
許念念笑靨如花地撲過去挽住他的手臂:
「哥哥,我想通了,我願意嫁給你。」
陸衍洲冇有推開她,也冇有迴應。
他隻是偏過頭,對我說了最後一句話:
「走吧。」
我簽了字,拎著行李箱離開了陸家。
走出大門的時候,下了很大的雨。
我冇有傘,站在雨裡等了一會出租車。
雨水順著髮梢滴落,砸在行李箱上,劈裡啪啦的。
身後傳來一陣腳步聲。
一把黑色的傘撐到我頭頂。
我回頭,看見了陸家的司機老張。
他遞給我一把傘,有些為難地說:
「先生讓我送您。」
我接過傘:「謝謝。」
上車前,我回頭看了一眼那棟燈火通明的彆墅。
二樓書房的窗簾動了一下。
很輕,像是風吹的。
離開陸家後,我搬進了醫院附近的一間出租屋。
許家按協議付了錢,但隻付了三個月就斷了。
許念唸的原話是:「合同上寫的是許家承擔,但許家最近資金週轉困難,你自己想辦法吧。」
我去找過許家,門衛說許小姐吩咐了不見。
打電話,號碼被拉黑。
找律師,律師說可以起訴,但訴訟週期至少半年,而且許家如果轉移資產,就算贏了官司也拿不到錢。
母親的呼吸機一天的費用是兩千三。
我開始打三份工。
白天在便利店收銀,下午去餐廳端盤子,晚上在酒吧做清潔工。
每天睡四個小時。
精神病院的藥不能停,但我開始偷偷減量——藥太貴了。
減量的後果是,夜裡開始做噩夢。
夢見母親的呼吸機被拔掉,夢見自己被關回精神病院的隔離室,夢見那間白色的、冇有窗戶的房間。
有一次在酒吧打掃的時候,我不小心打碎了一個酒杯。
碎片紮進手心,血順著指縫往下滴。
我盯著那些血看了很久。
——原來我還是能感覺到疼的。
這個發現讓我莫名地鬆了一口氣。
第五個月的時候,母親的病情惡化了。
醫生說需要做一次手術,費用三十萬,而且成功率隻有百分之四十。
我的存款隻有兩萬八。
那天晚上我坐在出租屋的地板上,把所有的存摺和賬單攤開,算了很久。
算不出來。
怎麼算都不夠。
我忽然想起陸衍洲。
又立刻掐滅了這個念頭。
我隻是一個替身。一個用完就可以丟掉的替身。
他對我的那些——升級病房、擬定保障協議、雨天讓司機送我——不過是一個有教養的人對工具的基本善意。
和感情無關。
但是第二天,我還是去了陸家。
不是找陸衍洲。
是找許念念。
她欠我的錢,我要拿回來。
許念念在陸家過得很好。
她穿著絲絨睡裙,慵懶地靠在沙發上,看見我時挑了挑眉。
「喲,你怎麼來了?」
我說:「你還欠我六個月的費用,加上我母親的醫藥費,一共四十七萬。」
許念念笑了,笑得很好看。
「宋枝,你是不是搞錯了什麼?」
「當初是你自願的,又冇人逼你。再說了,你一個精神病院出來的,誰信你?」
她晃了晃手裡的紅酒杯:
「合同?什麼合同?我可什麼都沒簽過。」
我的手指蜷了一下。
合同的確隻有許家父母和我的簽名,許念念本人冇有簽字。而許家父母三個月前就出國了,據說是移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