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王翦六十萬大軍鋪天蓋地南下,旌旗連營數百裡,馬蹄踏得江淮大地震顫不止。

訊息傳至楚都壽春,朝野上下一片惶然。楚王負芻急命項燕傾舉國之兵北上迎敵,楚國最後的精銳儘數集結於平輿一帶,枕戈待旦,要與秦軍決一死戰。

項燕乃是楚國柱石,用兵沉穩狠辣,此前大敗李信,正是他一手謀劃。如今麵對王翦這位身經百戰的大秦老將,他不敢有半分輕慢,整肅軍紀,加固營壘,隻待秦軍來攻。

誰料,王翦大軍抵達戰場後,卻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意外的舉動——安營紮寨,堅壁不出。

數十座大營連綿起伏,秦軍士卒每日隻是操練、休整、吃飯睡覺,任憑楚軍在營外叫罵挑戰,始終緊閉營門,半步不出。

項燕先是疑惑,隨即冷笑。

他料定王翦是想以逸待勞,拖垮楚軍士氣,便下令全軍厲兵秣馬,與秦軍對峙,看誰先撐不住。

這一拖,便是數月。

淮北平原上,兩軍遙遙相對,日日相望,卻無一場廝殺。

楚軍起初士氣高昂,求戰心切,可日複一日,秦軍始終閉門不出,楚軍將士的銳氣一點點被消磨殆儘。糧草長途轉運日漸艱難,軍中怨言漸起,人心開始浮動。

項燕心急如焚。

楚國國力遠不如大秦,耗不起持久戰,六十萬秦軍背後是關中源源不斷的糧草補給,而楚軍每多拖一日,便多一分崩潰的風險。

他數次派兵猛攻秦軍營壘,可秦軍壁壘森嚴,箭如雨下,衝車、投石機輪番防守,楚軍死傷慘重,始終無法攻破分毫。

遠在鹹陽的嬴政,日日等候前線戰報,見大軍隻守不攻,心中亦有疑慮,遣使前來詢問。

王翦回書隻有一句:以疲楚師,待其自潰,一戰而定。

墨軒站在嬴政身側,輕輕頷首:“王老將軍深諳用兵之道,楚國土廣兵散,利在速戰,不利久持。我軍以靜製動,避其鋒芒,待其兵疲將惰、軍心渙散之時,便是出擊之日。”

嬴政這才放下心來,下令後方全力輸送糧草,保障前線,絕不催促出戰。

時間一天天流逝,楚軍早已不複當初的銳氣。

將士們懈怠鬆散,糧草即將告罄,項燕無計可施,最終隻能做出一個致命的決定——向東撤軍,重新佈防,再尋戰機。

他以為,秦軍依舊會固守不動,至多尾隨追擊。

可他錯了。

楚軍拔營東撤的那一刻,王翦帳內瞬間傳令:全軍出擊!

蟄伏數月的大秦虎狼之師,如同一頭被喚醒的巨獸,爆發出毀天滅地的氣勢。戰馬奔騰,戈矛如林,六十萬大軍傾巢而出,朝著撤退的楚軍瘋狂追殺。

楚軍本就軍心渙散,撤退之時陣型混亂,根本來不及列陣迎敵。

秦軍鐵騎直衝楚軍腹地,步兵緊隨其後,砍殺如割草。楚軍首尾不能相顧,將士四散奔逃,全線崩潰。

項燕拚死督戰,卻擋不住潮水般潰敗的楚軍。殺聲震天,血流成河,淮北平原淪為人間煉獄,楚國數十年積攢的精銳,一日之間損失殆儘。

項燕望著滿地屍骸,仰天長嘯,血淚橫流:

“楚雖三戶,亡秦必楚!”

聲震長空,字字泣血。

隨即,這位楚國最後的名將,拔劍自刎,以身殉國。

項燕一死,楚軍再無抵抗之力。

王翦乘勝追擊,揮師直搗楚都壽春。楚軍群龍無首,守城將士毫無鬥誌,秦軍幾乎不費吹灰之力,便攻破了壽春城門。

楚王負芻倉皇出逃,冇走多遠便被秦軍鐵騎生擒,淪為階下囚。

立國八百年的泱泱楚國,就此宣告滅亡。

捷報傳至鹹陽,章台宮內一片歡騰,文武百官山呼萬歲,聲震屋瓦。

嬴政大步走到地圖前,指尖劃過南方廣袤的楚地,眼中是睥睨天下的豪情。八百年諸侯,儘折於他手,一統天下的大業,隻差最後兩步。

他轉身看向墨軒,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

“先生,楚已滅,天下再無強敵。剩下燕、齊兩國,如同風中殘燭,彈指可滅!”

墨軒抬眸,目光望向東北方向的燕、齊大地,語氣平靜而篤定:

“大王,燕弱齊昏,不堪一擊。

下一步,先破燕國,再定齊國。

天下一統,九州歸一,就在眼前。”

夕陽染紅鹹陽宮的飛簷,將大秦的王氣,灑向整片華夏大地。

九州動盪數百年的亂世,即將迎來最終的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