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楚都壽春陷落的那一日,淮北的血霧還未散儘,天地間已隱隱有龍吟鳳鳴之聲迴盪。

八百年楚國煙消雲散,項燕橫劍自刎前那一聲“楚雖三戶,亡秦必楚”的悲嘯,響徹江淮,卻終究穿不透大秦蒸蒸日上的煌煌天威。那是列國最後的哀鳴,亦是舊時代落幕的絕響。

鹹陽章台宮深處,一間常人不得踏入的靜室之中,墨軒一襲素衣,閉目靜立。

他身前,懸浮著一卷非金非玉、非木非石的古樸長卷。

無筆無墨,卻自有流光溢彩於其上流轉;無字無書,卻能映照九州山河、人間國運。

此乃天地史書,記王朝興替,載生靈氣數,藏萬古奧秘。自他入世輔佐嬴政,這卷史書便隨大秦國運一同沉浮,此前始終隻有一頁微光朦朧。

而此刻,史書忽然微微震顫。

彷彿有沉睡萬古的靈識,被人間這驚天變局驚醒。

王賁的大軍已揮師北上,兵鋒直指燕國。

薊城之內,人心早已崩散。荊軻刺秦之恨未消,秦軍壓境之勢如泰山壓頂。燕國既無良將,又無精兵,更無眾誌成城的民心。王賁鐵騎所至,城池望風而降。秦軍幾乎未經曆血戰,便破薊城,擄燕王,將燕國社稷一把火燒成灰燼。

易水河畔,昔日慷慨悲歌之士的身影早已湮冇在曆史塵埃之中。

燕國滅亡。

訊息傳回鹹陽,靜室之中的史書光芒再盛一分。

天地氣機,已然徹底傾斜。

東方,隻剩下齊國。

齊王田建在位四十餘年,不修兵革,不整軍備,一味臣服秦國,以為隻要俯首帖耳,便能偏安東海一隅。秦滅五國,齊國作壁上觀;列國求救,齊國閉門不納。待到五國儘滅,秦軍兵臨臨淄城下,他才驚覺——自己早已是孤家寡人,四麵皆敵。

王賁大軍列陣於臨淄城外,甲光向日,旌旗連雲。

秦軍並未強攻,隻是將城池團團圍住。那沉默的威壓,比千軍萬馬的嘶吼更令人膽寒。臨淄城內,百姓惶惶不可終日,士卒毫無戰心,大臣紛紛勸降。

齊王田建登城遠眺,隻見秦軍營壘連綿百裡,刀槍如林,一眼望不到儘頭。

抵抗?

四十餘年不知戰事的齊軍,如何抵擋橫掃六國的大秦虎狼之師?

死戰?

不過是滿城生靈塗炭,徒增傷亡而已。

絕望之下,齊王田建最終選擇了投降。

他脫去王袍,袒胸露肩,口銜玉璧,手捧齊國地圖、戶籍、玉璽,親自步行出城,跪於秦軍大營之前。

齊國,不戰而降。

當齊國歸降的傳報使者,快馬加鞭衝入鹹陽城,高呼“齊已滅,天下一統”的那一刻——

整座鹹陽彷彿被一道無形的驚雷擊中。

天地變色,風雲倒卷。

章台宮靜室之內,那捲懸浮的天地史書驟然爆發出萬丈金光,轟鳴不止!

嗡————

一聲響徹神魂的輕鳴,震動九天十地。

史書之上,第一頁光芒暴漲,璀璨到了極致。

一行行古奧難言、非人世間文字的字跡,自動浮現其上:

秦,繼周室,滅六國,一統天下,結束五百年亂世,九州歸一,生靈歸心。

大秦國運,在這一刻,攀升至萬古巔峰。

如日中天,煌煌如神。

天地間所有的戰亂之氣、分裂之運、殺伐之劫,儘數被這股煌煌大秦國運鎮壓、消融、轉化。

這是人間王朝,所能達到的極致。

墨軒睜開雙眼,眸中倒映著史書金光,神色肅穆,輕聲低歎:

“人間極致,已至。”

話音未落。

天地史書震動更烈。

巔峰之上,再無前路。

人間帝王之業,已無更高可攀。

於是——

史書,自動翻開了第二頁。

第一頁寫儘人間霸業、王朝興替、凡俗治亂。

而第二頁,一片空白,混沌未開,隻有一縷蒼茫、古老、淩駕於凡俗國運之上的氣息,緩緩瀰漫開來。

那一頁之上,冇有文字,冇有圖像,卻隱隱透出一條浩瀚無垠、直通九天之上的道路。

墨軒望著那空白的第二頁,指尖微微一動,一縷源自史書本源的氣息被他引動。

他聲音輕緩,卻帶著開啟新紀元的莊嚴:

“凡世之巔,已是終點,亦是起點。”

“人間一統,不足以儘大秦之威。”

“王朝鼎盛,不足以載天地之運。”

金光之中,隱隱有“仙”之一字的雛形,在書頁深處沉浮。

凡秦已立,仙秦未生。

人間帝業已成,長生仙路方啟。

墨軒抬眼,望向宮城之外,那座剛剛一統天下的煌煌鹹陽。

嬴政即將稱帝,號始皇帝,定法度,統文字,鎮四海,威加海內。

可這,僅僅是開端。

天地史書已然昭示——

大秦的真正征途,不在**八荒之內,而在紅塵凡俗之上。

凡秦登頂,仙秦出世。

這一卷史書,第二頁纔剛剛展開。

未來的路,是求長生、鑄仙庭、鎮萬界、傳萬代的——仙秦之路。

墨軒輕聲自語,聲音消散在金光之中:

“陛下,天下已定。”

“凡世霸業,已成過往。”

“從今日起,我大秦要走的,是一條前無古人、直衝雲霄的……仙秦大道。”

天地史書靜靜懸浮,第二頁空白之上,一縷仙光,悄然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