鹹陽宮偏殿，炭火正暖，簡牘堆積如山。

嬴政一身常服，跪坐案前，眉頭緊鎖。他麵前攤開的，是商鞅定下的秦法原文——連坐、告奸、棄灰於道者黥、盜采桑葉者戍……一條條一款款，嚴苛到近乎酷烈。

“先生，秦法自商君以來，行之百年，秦國的確因此國富兵強。可如今，我每每翻閱，總覺……太過嚴苛。”嬴政指尖撫過簡牘，語氣複雜，“昔日秦國一隅，以法圖強尚可，將來若一統天下，再用此法，恐難長久。”

墨軒站在殿中，望著這位少年太子，心中暗歎。

曆史上的嬴政，並非天生殘暴。他隻是被時代、被權力、被舊製推著走。若早有人敢點醒、敢輔正，大秦絕不會是二世而亡的下場。

“公子看得透徹。”墨軒緩緩開口，“秦之所以強，在法；秦之所以亡，亦在法。戰時之法，可用於奪天下，不可用於治天下。”

“商君之法，是‘耕戰之法’，目的隻有一個：驅民為戰，驅民為耕。一切為了擴張，一切為了軍功。可天下一統之後，百姓要的是安穩，是生路，是活下去。”

嬴政眼神一凝：“先生的意思是，要改？”

“非改不可。”墨軒語氣堅定，“但不是廢法，是修法。”

他上前一步，指著簡牘，一條條說出修改方略：

1. 廢連坐之苛

一家有罪，不必三族連坐；鄰裡不知情者，不連坐。隻罰主犯，不濫殺無辜。

2. 減肉刑之酷

黥、劓、刖、宮，凡非謀反、弑君、殺人重罪者，一律改為勞役、罰金、流放，不毀人肢體，不絕人生路。

3. 寬徭役之時

民年十七始役，年五十免役；農忙停役，災年免役。不奪農時，不傷民力。

4. 明賞罰之度

有功必賞，有罪必罰，但罪刑相應，不輕罪重罰。讓百姓知道，秦法不是屠刀，是規矩。

5. 定老弱之養

孤兒、寡母、殘疾、年六十以上者，減賦、免役，官府酌情救濟。

每說一條，嬴政眼中便亮一分。

這些話，呂不韋不會說，嫪毐不敢說，滿朝老臣隻知死守舊製，唯有墨軒，既懂秦國，又懂天下，更懂千年後的民心向背。

“好！好一個修法！”嬴政拍案而起，激動不已，“先生所言，正是我心中想說卻不知如何開口的話！”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激動，又沉聲道：“隻是……改法觸動太大。宗室老臣、軍功貴族，必定群起反對。他們會說，我背棄商君，動搖國本。”

墨軒淡淡一笑：

“反對，是因為他們隻知守舊，不知存亡。

臣是太史令，掌史書，可將修法之意，寫入《秦記》，明告後世：

今日改法，非背商君，乃承商君強秦富民之本心，順時應變，長治久安。”

“至於朝堂——”

墨軒眼神微銳，“呂不韋已倒，嫪毐、趙高已誅，蒙氏、王氏儘在東宮掌控之中。誰反對，便是與太子、與大秦未來為敵。”

嬴政望著眼前氣定神閒的青年，隻覺心中所有顧慮，都被一語化開。

“好！”他朗聲道，“那就由先生牽頭，任修法總長，蒙毅為副，召集法家有識之士，三日內，拿出新秦法草案！”

“臣，遵命。”

三日後，新秦法初成，呈於殿上。

朝會之上，果然一片嘩然。

老臣們紛紛出列，跪地叩首：

“太子！不可啊！商君之法，秦之根本！一動則國亂！”

“廢除連坐，奸人四起！寬刑減役，國無兵源！”

“墨軒書生之見，亂秦之道！”

反對之聲，幾乎要掀翻大殿。

嬴政端坐上位，麵色平靜，隻淡淡說了一句：

“此事，孤意已決。新秦法，由太傅墨軒，宣讀。”

墨軒緩步出列，手持簡牘，目光掃過全場。

冇有怒喝，冇有威壓，隻平靜開口，聲音卻穿透每一個人的耳朵：

“諸位口口聲聲，說商君之法不可改。

那我問諸位——

商君變法，為的是什麼？

是為了秦國強？

還是為了貴族安？

是為了百姓活？

還是為了嚴刑殺？”

他頓了頓，聲音一沉：

“商君若在，見今日秦國將一統天下，必也會改戰時之法，行安民之策。

死守舊法，不是守商君，是害秦國。”

“今日，我改一條連坐，便是少死數百無辜；

減一份肉刑，便是多一戶人家安穩；

寬一時徭役，便是多一畝田地豐收。”

“新秦法，不是弱秦，是強秦之本、安國之基。”

“誰再敢以‘守舊’之名，阻安民之路、亡秦之先聲——”

墨軒目光一掃，氣勢凜然：

“便是大秦罪人，史筆如刀，我必記之，讓他遺臭子孫後世。”

一句話，震得滿朝文武，鴉雀無聲。

老臣們臉色發白，再不敢多言。

他們終於明白，眼前這位太史令，手中不僅有帝王信任，還有一支能定千秋名聲的筆。

蒙武當即按劍出列，聲如洪鐘：

“臣蒙武，支援新秦法！願為太子、為新法，鎮撫朝野！”

蒙恬、蒙毅同聲喝道：

“臣等，誓死擁護新法！”

武將一係，儘數表態。

宗室見大勢已定，也紛紛俯首：

“臣等，遵太子令，奉新秦法。”

嬴政站起身，聲音清亮，傳遍大殿：

“傳孤令：

新秦法，即日頒行天下！

敢有阻撓者，以亂法論處！”

“諾——！”

呼聲震徹宮闕。

自此，大秦法脈，一改舊貌。

不再是冰冷嗜血的戰刀，而是護國安民的規矩。

散朝之後，嬴政獨留墨軒。

夕陽透過窗欞，灑在二人身上。

“先生，今日之後，大秦真的不一樣了。”嬴政語氣感慨，“有先生在，朕……我終於不用擔心，大秦會二世而亡。”

墨軒躬身一禮：

“公子，法已改，奸已除，權已收。

接下來，便是掃**，一天下，書同文，車同軌，統一度量衡，立華夏萬世基業。”

嬴政抬眼，望向東方，眸中燃起萬丈帝火。

“先生。”

“臣在。”

“與我，共定天下。”

墨軒抬頭，目光堅定，一字一句：

“臣，願輔公子，為千古一帝；

興我大秦，壯我華夏，

讓萬裡江山，永無傾覆之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