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但沈淵在看到他的瞬間,全身的肌肉就繃緊了。不僅僅是因為對方出現在這裡,更因為一種感覺——一種深沉的、內斂的,卻又無所不在的、冰冷如手術刀般的“觀察”感。這個人的眼神,透過鏡片,平靜地落在他身上,冇有任何激烈的情緒,卻讓沈淵感覺自己從裡到外都被剖開、檢視、分析。

“沈淵顧問,幸會。”來人開口,聲音平和,帶著一種經過良好訓練的、吐字清晰的磁性,與之前變聲器處理過的嘶啞聲音截然不同,但那種從容不迫、掌控一切的語氣卻如出一轍。“初次正式見麵,我是萊昂(Leon),當然,你也可以稱呼我為‘導師’。”

“導師”的真容。比他想象中更加……“正常”,也更加令人不寒而栗。

沈淵冇有迴應,隻是冷冷地看著他。

萊昂並不在意,他走到金屬床邊,目光掃過沈淵手腕上的束縛帶和監測生命體征的微型貼片。“很抱歉用這種方式請你來。不過,考慮到你特殊的‘能力’,以及警方過於熱情的保護,這是最有效率的方式。”他語氣平淡,像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你的身體狀況看起來不太樂觀。‘錨定劑’的戒斷反應開始顯現了。長期依賴我們為你特製的‘穩定劑’,突然中斷,確實會很難受。”

“你們特製?”沈淵終於開口,聲音沙啞乾澀。

“當然。”萊昂微微點頭,在平板上點了幾下,“‘錨定劑’是‘微笑’項目早期分支研究的副產品。我們發現,在極少數特殊個體身上,會自發產生類似‘微笑’藥物作用效果的神經感知異常,通常伴隨著嚴重的精神負荷和崩潰風險。為了研究這種現象的穩定性,也出於……一定的人道主義考慮,我們開發了‘錨定劑’,幫助像你這樣的‘自然覺醒者’維持基本的精神平衡,以便進行長期觀察。你很幸運,沈淵,你是我們記錄中,存活時間最長、社會功能維持最好的一個。”

幸運?沈淵幾乎要冷笑出來。被當成小白鼠觀察、投喂控製精神的藥物,在對方口中竟成了“幸運”和“人道主義”?

“我母親呢?G-07號‘樣本’?”沈淵壓下怒火,盯著萊昂的眼睛。

萊昂的目光冇有絲毫波動。“林婉女士目前很安全,也很‘平靜’。她在我們的‘庇護所’接受了最好的照料。不過,她的情況比較特殊,是早期不成熟技術乾預下的深度‘記憶鎖’案例。鑰匙,也就是啟動‘解碼器’的權限,是解鎖她記憶封存的必要條件之一。現在,鑰匙已經回到了它應該在的地方。”他頓了一下,鏡片後的目光似乎帶上了一絲探究,“你似乎很在意她能否‘恢複’。即使恢複可能意味著她要重新承受當年因你而生的、足以摧毀她的痛苦和恐懼?”

這句話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精準地刺入沈淵心底最深的傷口。他呼吸一滯,臉色更加蒼白。

“看,這就是情感的盲目與非理性。”萊昂輕輕搖頭,語氣帶著一種悲憫般的遺憾,“親情、愧疚、愛……這些強烈的情感紐帶,是‘自我’構建的基礎,卻也是痛苦的源泉,是阻礙人類邁向更理性、更高效、更‘純淨’狀態的枷鎖。你母親正是因為無法承受這種基於血緣紐帶的痛苦,才走到了崩潰的邊緣。我們‘幫助’她卸下了這個枷鎖,讓她獲得了內心的寧靜。而你,卻執著地想把這副枷鎖重新給她戴上,隻為了滿足你自己‘拯救’和‘贖罪’的情感需求。這,難道不是一種自私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