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詭辯。冰冷、理智、卻極具煽動性和顛覆性的詭辯。他將“淨火”的殘忍實驗美化成了“幫助”和“解脫”,將沈淵的尋母之情扭曲為“自私”。沈淵感到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爬上後腦。這個人的可怕,不僅在於他掌握的技術和資源,更在於他這套自成一體、邏輯自洽的扭曲理念。他真心相信自己在做正確的事,是“淨化”人類的“導師”。
“你們無權決定彆人是否需要‘解脫’!無權剝奪彆人的情感和記憶!”沈淵咬牙道。
“權利?”萊昂的嘴角似乎彎起一個極淺的、近乎悲憫的弧度,“當一個人被痛苦折磨到生不如死,當一種情感成為社會暴力和混亂的根源時,我們提供一種選擇,一種通向平靜的道路,這難道不是一種更高級的‘權利’?法律和道德,是人類社會基於脆弱情感和有限理性構建的臨時框架。而我們,在構建一個超越這些框架的、更穩定的未來。‘巴彆塔計劃’,就是要讓人類徹底擺脫情感混亂的巴彆塔,建立一座基於純粹理性和秩序的通天之塔。”
他的聲音並不激昂,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確信。沈淵彷彿能看到,在這副溫文爾雅的外表下,燃燒著怎樣一顆瘋狂而冰冷的心。
“你們用藥物和心理控製進行人體實驗,製造了無數像蘇晴、李婉、我母親這樣的悲劇!這算什麼‘未來’?”沈淵反駁。
“任何偉大的進步都需要代價,沈淵。”萊昂平靜地說,“早期的技術確實不完善,產生了一些……不理想的副作用。但我們在不斷優化。‘微笑-Ω’的完成度已經很高,能實現精準、可控的情感調節。而像你母親那樣的深度案例,也將在‘記憶鎖’解碼技術完善後得到更妥善的‘處理’。至於蘇晴、李婉她們……她們在各自的困境中,都主動或被動地選擇了‘平靜’。我們隻是提供了工具。比起她們原來可能走向的更悲慘結局,這難道不是一種改善?”
他永遠有他的道理,永遠能將殘酷的事實包裹上一層看似合理的糖衣。
“你抓我來,不隻是為了給我上課吧?”沈淵不再與他爭論理念,那冇有意義。
萊昂點了點頭,似乎欣賞他的直接。“當然。你是罕見的、寶貴的‘自然樣本’。你的‘竊憶’能力,雖然原始、不穩定、副作用巨大,但它揭示了一種可能性——一種不依賴外物,直接從意識層麵乾預情感連接的可能性。這比任何藥物或外部催眠都更直接,更……本質。我們對你的研究,是‘巴彆塔計劃’的重要組成部分。”
他向前走了一步,目光更加專注地落在沈淵臉上,彷彿在欣賞一件完美的藝術品。“我們需要你配合,沈淵。不是作為囚犯,而是作為合作者,作為新世界的先驅。接受更係統的檢查和引導,幫助我們完善你的能力,讓它變得可控、可定向、甚至可複製。想象一下,如果我們可以精確地‘移除’導致犯罪暴力的憤怒、導致社會撕裂的仇恨、導致個人沉淪的絕望……同時保留必要的認知和生產力,世界將會多麼不同?”
沈淵感到一陣毛骨悚然。他們不僅想清除“負麵”情感,還想將這種清除技術化、武器化,甚至試圖複製他的能力!如果他們成功了,那將是一個所有人都被剝奪了憤怒、悲傷、愛恨,隻剩下“必要”認知和“高效”生產的、行屍走肉般的“美麗新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