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元簪筆進前廳,一股酒氣撲麵而來。

元簪筆顯然並不歡迎這個不速之客,偏偏喬鬱無知無覺,他先前見到元府中那些陌生的下人麵上都帶著彷彿大婚之夜見新娘子的笑容,見到元簪筆,神色卻一下冷下去。

元簪筆鬆了一口氣又忍不住嘆氣,他自認為不會撒謊,也不覺得如果喬鬱問他,他的回答能夠天衣無縫,不讓喬鬱起疑,他雖不喜歡應付醉鬼,但應付醉鬼比應付清醒時的喬鬱可輕快多了。

元簪筆讓人給他去煮薑茶,元簪筆走到哪,喬鬱就看到哪,一眼不眨,眼睛跟著元簪筆走。

喬鬱喝酒時懷著滿腹委屈,若事情真是他做的,他一定在元簪筆麵前吹噓自己手段過人,又一次把世家玩弄在鼓掌之中,可此事與他半點關係也無,巧合得喬鬱都不由得懷疑是不是有人算計他。

“喬相。”元簪筆叫他。

喬鬱也不看他,手指不由自主地轉著自己的袖子。

元簪筆重複了一遍,“喬相,不知喬相這時來我府上,所謂何事?”

喬鬱語調上揚,“本相無事就不能來了嗎?”

元簪筆順著他,“不敢,喬相蒞臨府上,實在令府上蓬蓽生輝。”

他這樣說話將喬鬱被酒澆出來的七分委屈變成了十分。

元簪筆誤會他不說,現在還是這樣態度。

旁人說喬鬱手段狠毒,喬鬱尚能一笑了之,心中不屑一顧,可懷疑的人是元簪筆。

元簪筆……

喬鬱幾乎是咬牙切齒想著這三個字。

元簪筆怎麼一樣?

他們二人少年相識,做了近十年的朋友,關係親近到了元簪纓開玩笑說是可以談婚論嫁的地步。

別人當然可以懷疑他。

元簪筆怎麼能?

喬鬱張了張嘴。

所有的話堵在喉嚨中他又覺得自己分外好笑,元簪筆為什麼不能懷疑他?

他幾次三番想殺元簪筆,難道要元簪筆從一而終地信他?

元簪筆不知道喬鬱心中如何波濤洶湧,見薑茶來了,起身為喬鬱倒了杯薑茶,親自遞到他手上。

喬鬱乖乖接住了。

元簪筆道:“雨夜路滑,喬相以後再來時要小心些。”

他看元簪筆。

元簪筆任由他看,對喬鬱一動不動看著他的毛病習以為常。

可為什麼不能信他?

喬鬱突然道:“元大人覺得我是個什麼人?”

元簪筆狐疑地看著他。

“元大人覺得本相是什麼人?”

若元簪筆性格再有趣些,或者再風流些,他都會開玩笑似的回答是個美人,能將這醉鬼恰當地糊弄過去。

可元簪筆無疑是個認真之人,他思之又思,喬鬱他無疑是瞭解的,喬鬱年少時的喜惡或許自己都忘了,但元簪筆還能大概記得七七八八。

喬鬱是什麼人?

元簪筆覺得自己能想一夜也給不了喬鬱答案,他思索得難得耐心喬鬱都不耐煩了,道:“元大人覺得我是什麼人?欺下媚上結黨營私目無法紀敗壞朝綱的弄權之人?”他將朝野對他的形容揀了幾次詞發問。

元簪筆沉默片刻。

雖然他知道他點頭一定會引得喬鬱不滿,喬鬱不滿之後一定會有無窮無盡的事,喬鬱睚眥必報的性格他也清楚,但喬鬱說的這話形容他自己實在是太恰到好處。

喬鬱隻想看他搖頭否認,哪裏想這樣短的一句話會引得元簪筆逐字逐句地分析,宛如少年時通讀聖人之言。

考試一事由他負責,但調查還是需要喬鬱來,他必要和喬鬱配合。

喬鬱現在確實喝多了,但他也不是個喝多之後什麼都記不住的傻子,元簪筆有的是和喬鬱共事的時候,不必這點小事上得罪喬鬱。

元簪筆搖頭,像哄孩子似地說:“喬相不是。”

喬鬱冷笑道:“你就是這樣想的。”

在他看來,元簪筆沒有第一時間反駁已是罪大惡極,難道這種事情還需要權衡利弊嗎?

元簪筆無奈,“是。”

喬鬱喝了一小口薑茶,薑火辣辣地燒著他的喉嚨,喬鬱麵目猙獰地嚥了下去,冷冷道:“元大人有沒有查出什麼?”

元簪筆更加茫然,“查出來什麼?”

喬鬱聲音冷漠,“是本相構陷太子的證據?”

“什麼?”元簪筆疑惑道。

“就是本相與三皇子勾結,其心可誅的證據?你要不要查查顧輕舟,說不定還能找到致本相於死地的證據呢。”燭光下,喬鬱望向他的眼睛像是沁潤了水光的珠子,他麵容又泛著紅,聲音軟甜,實在不該說這樣的誅心之言。

要是劉曜在這恐怕要氣死。

喬鬱就這樣把他賣了,賣得毫不猶豫。

即便在別人眼中,這事就是喬鬱做的,喬鬱這麼做要麼是三皇子授意,要麼是為了討好三皇子和陛下。

元簪筆道:“喬相多慮了。”

喬鬱笑道:“本相才沒有多慮。”他這話說的像是撒嬌,還半趴在輪椅扶手上,仰起頭問元簪筆的樣子讓元簪筆忍不住想起小雪在兗州養過的貓,想法一出,元簪筆就不由自主地按了按太陽穴,恨不得自己把這個想法救出來。

能這樣想喬鬱,他真是無可救藥。

“事情不是本相做的,”喬鬱絕口不提劉曜告訴他的話,“本相也不知道是誰做的。”他語氣更加柔和,也更加委屈,“一切皆是巧合,”他眼中看見的是元簪筆平淡無波的麵容,他不滿地說:“你別這樣看本相。”

元簪筆眨了眨眼。

喬鬱不滿得無以復加,“別眨眼。”

元簪筆隻好盯著他看,果然眼皮一動不動。

喬鬱道:“隻是天底下哪有這樣巧合的事情,事在人為,”他笑,“不知是誰所為,心思精妙,本相佩服。”

元簪筆忍著眨眼的衝動,道:“喬相喝醉了。”

喬鬱搖頭,被酒熏紅的眼眶幾乎要落下淚來,“本相是不是該問問殿前司統領顧輕舟的屍首有無問題,這樣的屍體大多不會發回原籍,讓家人安葬,而是直接拖到亂葬崗埋了,但和他家裏人說還是要說一聲的。”

他拿這雙眼睛看著元簪筆,“我記得殿前司統領與你關係好像不錯,你和容大人同是魏帥的學生,還是有些同門之誼的,不若元大人幫本相問問,方便本相查下去。”

元簪筆道:“我與容大人多年不曾聯絡,”他話鋒一轉,“但也願為了喬相問一問。”

“多謝元大人。”喬鬱一點誠意都沒有地道謝。

他目光雖不清明,但醉後如同含了秋水般。

喬鬱輕聲道:“當真不是本相做的。”

元簪筆道:“我自然相信喬相。”

他當然知道不是喬鬱做的。

他一手參與此事,連顧輕舟都是他送走的。

可他不能表現得太司空見慣了,不然以喬鬱多疑多思的性格,一定會順著他查下去。

喬鬱含糊道:“你不信。”

眼淚懸而未決。

“當真不是本相,別人都可以不信本相,”他說的柔軟又委屈,喬鬱少見示弱,他向來鋒芒畢露,傲氣非常,今天算是醉後,軟得彷彿一碰就能融化在手中,元簪筆一愣,差點不敢看他的眼睛,“你不行。”

“是。”

喬鬱容貌驚人,元簪筆看了十年看得十分習慣,這樣的美貌在他眼中並不罕見,罕見的是喬鬱的反應。

“不是本相。”他喃喃自語。

“我知道。”他說。

喬鬱抬頭,眼眶是紅的,眼睛也是紅的,他朝元簪筆毫無防備地笑,好像被冤枉了很久的孩子終於見到了願意相信他的長輩,“你為何,”他一頓,最後一點鋒芒都不見了,“知道?”

元簪筆沒有立刻回答。

喬鬱希冀地看著他。

任何一個心機深沉地人看見這樣的眼神都會恨不得和盤托出,何況元簪筆也不是個善於騙人的人。

元簪筆說:“因為我相信喬相說的。”

他看向喬鬱,那些希冀在喬鬱眼中慢慢消失了。

要是元簪筆這時說一句實話,就能讓喬鬱不失望。

可元簪筆什麼都沒說。

喬鬱露出一個元簪筆分外熟悉的笑容,道:“元大人真是鐵石心腸。”

元簪筆也不驚訝,道:“我不過實話實說。”

喬鬱喝多了纔不會來他這自曝短處,種種作態不過是裝可憐套話罷了!

喬鬱冷哼一聲。

元簪筆提醒他,“喬相,天色不早了。”

喬鬱道:“雨夜路滑,難道元大人不怕本相回去出什麼事?”

元簪筆將你家就在隔壁嚥了下去。

“客房還沒收拾好,恐怕會委屈喬相。”元簪筆委婉道。

喬鬱挑眉,問道:“你睡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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