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亭台花謝,雕欄玉階,三皇子命人在園中種了無數精妙奇異的花草,異香撲麵而來,喬鬱卻覺得無論如何都蓋不住鼻尖縈繞不去的血腥味,讓他聞得險些吐出來。

劉曜見喬鬱來了,笑道:“喬相請坐。”他親自為喬鬱斟酒,“這是從異域來的好酒,喬相嘗嘗,可還合口味嗎?”他喜氣洋洋,麵上的愉悅之色不加掩飾,看得出來,今日皇帝當眾訓斥太子,令他喜悅非常。

喬鬱接過酒,隻是在手中把玩,“多謝殿下。”

劉曜也不勉強他喝,笑著說:“喬相不猜猜,我請喬相來所謂何事?”

喬鬱放下酒杯,“臣猜不出,還請殿下明示。”

他臉色實在難看,難看得劉曜一眼就能看出來,於是關切道:“喬相的臉色怎麼這樣難看?可是身體不適?正好有太醫在我府上,不如今日給喬相看看。”

喬鬱冷淡道:“殿下,臣無事。”

劉曜心情再好也被喬鬱一而再再而三大煞風景的舉動攪得乾淨,“喬相一直告訴本殿做事要不動聲色,今日之事,請問喬相,算做的滴水不漏嗎?”

他不露麵,卻將風波攪起,沒受半點損失,反而佔了天大的便宜,讓他如何不得意?

他等待著喬鬱的奉承,或者至少,誇讚他兩句也好。

喬鬱放在袖中的手捏緊又鬆開,露出一個極溫和的笑容來,“原來一切都是殿下做的。”

劉曜被這笑容晃了一下,他先前已自己喝了酒,見到喬鬱的笑忍不住飄然起來,“是,本殿知道喬相和那學生說過話之後,就……”他有點醉,笑著說:“就讓人找到他,說主考官乃是方家門生,此次必然偏袒,從蘭院磕頭到南城門,丟的不僅僅是他的臉麵,也是天下士子的臉麵。哼,果然是孩子,這樣說了幾句,就怕了。”

喬鬱骨節捏得發青,他麵板又白,顯得極其駭人。

“他問本殿的人該如何,於是就有人教他,讓他在陛下麵前直述考試不公,以死明誌。這樣不僅能滌盪考場風氣,他也千古留名,豈不美哉?況且又無家室拖累,況且,況且,”劉曜朝喬鬱笑,看著擱在膝蓋上骨節分明,不同與一般女子柔軟無骨的手,突然想去拉一拉,他剛伸出手,猛地想起自己在做什麼,訕訕地放下手,“況且,他這樣的出身,就算真的授官,也不過是外放罷了,死在外麵都無人知曉,還不如這樣呢。”

劉曜朝喬鬱毫無防備地笑,道:“喬相,你說本殿做的如何?”

喬鬱先前明明怒意滔天,這個時候卻出奇地毫無感覺,他冷漠地、平靜地想:劉曜會死。

而且會死在他手上。

他麵無表情地攤開手掌,指甲已在掌心留下了極深的痕跡。

但無可置疑的是,這是一雙漂亮的手。

劉家的所有人,都會死在他手上。

他拿起酒杯,一飲而盡,朝劉曜輕鬆地笑了,“殿下做的還不夠盡善盡美。”

劉曜不滿道:“還不夠?那喬相說,本殿應該如何?”

喬鬱柔聲道:“元簪筆負責此事,殿下還沒有疏通此處關節。”

劉曜睜著一雙飽含醉意的眼睛,無知無覺地傻笑道:“你與元簪筆關係最好,你去說如何?”

喬鬱輕輕地說:“好啊。”

劉曜為他倒酒,他隨手接過喝盡。

……

“我以為霍思白未入仕時當真隻做了幾年教書先生,未曾查到霍思白還與方家有這樣一層關係,”太子苦笑道:“若非我疏忽,也不至於將事情辦成這個樣子。”

陳翩道:“事出突然,太子不要太過自責了。”

太子晃了晃杯中酒,皇帝今日說的話太重,重得現在他都覺得喘不上起來,“舅舅,您說陛下今日的話是什麼意思?”

“殿下,陛下不過是怒言罷了,做不得數。”他望著疲倦至極的外甥,安撫道:“太子不要多思多慮了。”

太子朝陳翩笑了笑,將酒喝盡了。

他又不是傻子,怎麼會察覺不到皇帝對他的冷淡?

皇帝不想要一個世家出身的太子,卻隻能要一個世家出身的太子。

今天的事情,皇帝何至於發那麼大的脾氣?不還是想藉此打壓世家?

太子擱下酒杯,喃喃自語道:“又是喬鬱,又是老三。”

“殿下?”陳翩沒聽清。

就算沒有老三參與其中,喬鬱做這些又能是為什麼?一來打壓世家,藉此青雲直上,二來做給老三看。皇帝不會是萬世君主,喬鬱當然要為自己鋪好後路,他這樣的身份到太子身邊隻能做個幕僚,還是見不得光,日後無法封侯拜相的幕僚,可他要是扶持老三上位,那就一切都不一樣了。

況且他現在又有皇帝的寵信,可謂風光無限。

若說喬鬱是皇帝打壓世族的刀,那也是用著最手順的一把,時時刻刻為皇帝獻上人命。

太子笑道:“舅舅,我突然覺得,喬鬱比我更像陛下的兒子。”

陳翩看出他喝醉了,隻好安慰道:“喬鬱身後並無世家,隻能依靠陛下,他時時揣摩陛下的心思乃是常事。殿下為何要自輕自賤,與一把刀爭寵呢?眼下考試一事纔是最要緊的,就算與我等無關,也絕不能讓三皇子再得勢。”

……

劉曜有意讓喬鬱多喝。

他知道喬鬱酒量十分一般,連喝四杯眼神已不大清明。

要不是有椅子,喬鬱恐怕早就滾到桌子下麵了。

劉曜雖然喝多了,但還沒喝成喬鬱這樣,對侍女笑道:“扶喬相去東廂房休息。”

喬鬱睫毛顫了顫,吃力地擺了擺手,含糊道:“多謝殿下美意。”

劉曜道:“喬相若是覺得不適,不要勉強,本殿府上有的是空房。”

喬鬱朝他一笑。

劉曜微怔。

喬鬱麵上少有血色,人比起玉,更像是冰,今日見他一笑,如冰雪消融,乍見春花盛放。

喬鬱道:“臣受殿下所託,要去見元簪筆,臣,”他頓了頓,好像在想自己要什麼,“臣要去見元簪筆。”

劉曜哭笑不得,“來人,送喬相回去。”

寒潭等了半天,等來一個滿身酒氣,喝得不知東南西北的喬鬱。

喬鬱臉頰發燙,於是將臉貼在窗欞上,外麵下了小雨,連帶著馬車裏都泛著濕氣,窗欞有些冰,貼著恰到好處。

寒潭道:“喬相要回府?”

喬鬱樂嗬嗬,美滋滋地說:“不,去元簪筆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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