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此言一出,四座皆驚。
誰不知太子親近母族,對世家十分倚重,但這次考試是陛下命令,一切在眾人眼皮底下進行,怎還會有這樣明目張膽的徇私舞弊?
皇帝示意太子別說話,麵色微沉,道:“你說主考官與世家勾結,可有證據?”
顧輕舟道:“文書學生並沒有帶在身上,全部在學生房中,陛下可立刻派人去取。”
皇帝一揚下巴,立刻有人過去,顧輕舟說了位置,繼續道:“半月前,學生曾與方氏子打賭,方琢侮辱士子,學生和他約定,誰若名次在後,則從蘭院叩頭到南城門,蘭院當時在場人等,皆可證明,”他看見了喬鬱與元簪筆,“喬相與那位大人當時也在。”
皇帝看向兩人,道:“和你們有關?”
喬鬱道:“回陛下,臣與元大人一起來看元大人幼弟,不巧撞上顧輕舟與方琢爭執,確有打賭一事,他們兩人還請臣作證,但臣並沒有答應。”
元簪筆言簡意賅道:“確有此事。”
他的視線一直落在喬鬱身上,沒有離開過。
“霍思白曾是方鶴池大人清客,學生那還有霍大人做清客時的手跡。”顧輕舟道。
霍思白臉一陣紅一陣白,眾人視線落在他身上,宛如刀割一般,他跪下,道:“臣不敢!”
皇帝卻道:“你果真做過方鶴池的清客?”
霍思白道:“臣確實做過,隻是絕對沒有和方家勾結,臣不知為何這個士子要含血噴人,汙衊老臣清白!”
侍從取了信函過來交給喬鬱。
喬鬱撕開信封,在風中攤開,確認並沒有什麼灑在上麵才道:“信紙來源不明,還是臣念給陛下聽吧。”
皇帝道:“念。”
喬鬱一字不落地將這份詞句恭敬、對方鶴池所做之事滿口答應的文書唸完了。
霍思白跪在地上,頭深深地埋著,“臣當真沒有。”
皇帝道:“你且看看是不是你的筆跡。”
霍思白像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似得抓住了信紙,匆匆掃了兩行,已麵無人色,“陛下,此定是偽造之物,臣……”
顧輕舟打斷道:“那麼霍大人如何解釋大人之妻所收的三百兩黃金?”
皇帝冷冷道:“去查。”
霍思白啞聲道:“臣或有治家不嚴之處,但臣當真不知,也確實和方家沒有勾結。”
皇帝冷冷道:“都帶回去,慢慢查,朕就要看看,還有誰目無法紀,以下犯上。”
一直看了許久的顧輕舟道:“學生無計可施,自知不堪嚴刑拷打,牢獄之中多有變數,學生寧死也不願意變節,學生今日麵聖斷然沒想過活著回去,若能為天下士子求得一條明路,學生就算萬劫不復也死得其所。”話音剛落,顧輕舟口中吐出一口黑血,人砰地倒在了地上。
賀公公高道:“快傳太醫,傳太醫!”
殿前司統領白侑上前一探,朝皇帝搖了搖頭。
他說自己以死明誌,就事先吞了毒來。
這下真的死無對證,霍思白欲哭無淚。
謝居謹這時反應過來,這十有**又是一個局。
如上次定品之爭一樣,或許還是皇帝與喬鬱一同演戲。
謝居謹暗暗嘆息。
人已經死了,陛下接下來要做的就是震怒,要求徹查,讓這次考試做到更加公平,甚至偏向士子。元簪筆想。
他看向喬鬱。
喬鬱拿著文書,正垂眸看著,他的睫毛長且密,看不清內裡神采。
果不其然,皇帝麵無表情地盯著屍體良久,突然笑道:“好啊,很好。”
一眾朝臣跪下,齊聲道:“請陛下息怒。”
“朕怒什麼?”皇帝道:“我魏國有這樣一群手腕通天、心思過人的臣子是朕之福、國之幸啊。有人質疑便威逼利誘、分化不成就殺而誅之。”
喬鬱道:“陛下,此事是臣等失察,請陛下降罪!”
皇帝怒極反笑,“若是今日朕不來,這人是不是白死了?清理考場、讓考生閉嘴、傳到朕耳朵裡的訊息,還是考場恭肅,是嗎?千刀萬剮是匹夫的刀法,讓人死得悄無聲息,彷彿根本沒有這樣一個人,纔是你們的手段!”
皇帝深深喘了兩口氣,猛地推開要來扶他的太監,冷聲道道:“元卿,定品不公,朕便依你之見,選了考試,若是連考官都能買通,你說該如何?”
元簪筆道:“回陛下,那就更換題目,另選考官,徹查背後究竟誰人指使。”
皇帝點頭,“若朕要你去做這件事呢?”
元簪筆道:“臣必全力以赴。”
“好好好,半月之後,朕要看到你全力以赴的結果。”皇帝道,他垂眸,兩個被委以重任的兒子跪在身邊,另一個兒子事不關己,也可能洋洋得意地跪著,“徹查之事,”他彷彿隨手似的指了喬鬱,更加讓覺得這是一個局的朝臣能篤定內心想法,“你來查。”
喬鬱頷首道:“是。”
“霍思白,”皇帝一頓。
霍思白跪在地上,麵如死灰。
“先送往刑部關押。”
霍思白顫聲道:“謝陛下恩典。”
氣氛緊張至極,皇帝望著麵色凝重的太子,冷笑道:“他日要是朕覺得不公,你們要如何?”
太子驚駭道:“父皇,兒臣絕對不敢有這樣大逆不道的想法。”
皇帝不耐煩擺擺手,根本不想聽這些千篇一律的解釋,隻對元簪筆道:“考試的事情就由元卿負責,一切事務你看著辦。”
元簪筆道:“是。”
皇帝又掃了群臣一眼,冷笑一聲,這才轉身而去。
眼見著皇帝一行浩浩蕩蕩地走了,眾人才從地上起來。
殿中的血腥味太重了,明明隻死了一個人,卻重得窒息。
喬鬱道:“經此事之後,考試大約會公正不少,哪怕世家再不滿、再想動手腳,也要顧慮陛下的想法。”
元簪筆道:“是。”
他神色淡淡,語氣也淡淡。
喬鬱察覺到他有些不對勁,“你怎麼了?”
元簪筆若有所思,“我隻是在想,這確實是個好手段,鬧得這樣大,至少今年不會有人敢做手腳。”他聲音很輕,“陛下大約也想到了,就算他來時不知道,看見這個場麵,自然會表現得震怒萬分,哪怕他根本不在乎死的那個人是誰。”
元簪筆眼眸黑亮,這是一雙讓人看了能冷靜下來的眼睛,此刻喬鬱看著,隻覺得心裏發冷。
喬鬱麵色漸漸冷了下去,“我好像明白你的意思了。”
元簪筆卻道:“不敢。”他極力剋製著自己眨眼的衝動。
喬鬱冷冷道:“你有什麼不敢?你是想說是我做的,或者我指使別人做的。士人不擇手段一心向上爬,為了一堆人的前途死一個不是再劃算不過嗎?這樣穩賺不賠的機會誰會拒絕,誰又能拒絕?”
“我猜你在想,蘭院是我一心要進,也是我同顧輕舟搭了話,之後又千方百計地勸皇帝去考場,直到顧輕舟以死明誌,皇帝下令徹查。不管霍思白有沒有和方家勾結,那些東西都不是他一個小小士子能掌握的,我說的對嗎?”喬鬱聲音很低,隻有他們兩個人能聽見,他語速卻極快,“誰能找到那些證據,或者說,誰能偽造那些證據呢?本相當仁不讓,對吧。”
喬鬱臉色白得嚇人,彷彿隻要元簪筆一個點頭,他身上最後一點像人的東西就會煙消雲散。
太完美了,太水到渠成了,圓滿得好像喬鬱下了一手極高明的棋,把所有人都玩弄在棋盤裏了。
在元簪筆心中,他恐怕正在洋洋自得吧!
隻是……
喬鬱氣得臉色發白,元簪筆正要開口,一個小太監走到二人身邊,道:“喬相,元大人。”
喬鬱冷聲道:“什麼事?”
“喬相,三皇子殿下請您去他府上一敘。”小太監不明白兩位大人之間發生了什麼,小心翼翼地回答道。
喬鬱想一甩袖子說不去,話到嘴邊卻一停,他道:“好,本相知道了。”
元簪筆望著他離開的背影緩緩地舒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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