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元簪筆一時沒有回答。

喬鬱也不催他,靜靜地等他說話。

片刻後,元簪筆張嘴,喬鬱道:“編好了?需要本相擋著你眼睛嗎?”

元簪筆頓了頓,“多謝喬相。”

喬鬱竟真的抬手將他的眼睛擋住了,元簪筆睫毛一顫,輕輕刮過喬鬱的掌心。

喬鬱愣了一下,將手抬起,虛虛地罩在元簪筆眼睛上。

“我在想,當時我若是不開口,世家的顏麵都要被方琢丟盡。”

竟是這句話。

喬鬱道:“倒是,情理之中。”他語氣平和,隻是沒有往日那樣輕快,下一刻,喬鬱話鋒一轉,“你說與不說,世家的臉都要被丟盡了,為何偏偏選在那時說?”

元簪筆眨眼。

好在喬鬱沒注意到他這個小動作,不然可能又要沒完沒了地說他謊話連篇。

“若是我說,我不願看士子受辱,喬相滿意嗎?”

“士子與元大人何乾?”

元簪筆道:“我愛才。”

喬鬱笑了笑,十分地陰陽怪氣。

他猛地拿開手,光猝不及防地照進元簪筆的眼睛裏,他快速眨了眨眼,偏過頭。

喬鬱神色古怪地看了他一眼,居然什麼都沒說。

元簪筆樂得清靜,自然不會再招惹他,也不知道喬鬱腦袋裏在想什麼驚世駭俗的東西。

喬鬱擺弄著自己的袖子,心道:元簪筆說他愛纔是在說謊,他在說謊,他為什麼說謊,他到底想說什麼?

喬鬱目不轉睛地盯著元簪筆,從眼睛看到胸口,就停在了胸口。

要是能挖出來看看就好了。

看看他到底在想什麼。

元簪筆還不知道自己在喬鬱腦中已落得個什麼淒慘下場,隻覺得背後陣陣發涼,還以為是窗戶吹進來風的緣故。

……

太子與五皇子考試章程、人選都定得極快,名單很快呈上去,獲批後一一實行。

考試準備看似公平無比、有條不紊地進行著。

主考官霍思白也是經過千挑萬選、為人素來端正、不參與黨爭,公務閑暇之餘隻願意寫字畫畫,性情安然。

這樣一個人做主考官無疑讓天下士子都鬆了一口氣。

霍思白第一次做考官,事事力求嚴謹,來客一律不見,生怕影響到自己決斷。

但今日有個人,他不能不見——是邵陵方氏的門生。

霍思白落魄時曾做過一段時間方鶴池的清客,但知道的人極少,若非方家有人來找,連他自己都要忘了,還有那麼一段日子。

霍思白摸不清方家為什麼派人來找他,道:“鶴池先生可還好?”

方鶴池歸家多年,隻年輕時做過一段時間的官,因此霍思白叫方鶴池先生。

門生道:“鶴池先生一切都好,”他微頓,“隻有一樣,讓先生憂心。”

聽到這霍思白已明白大半,方鶴池早不來晚不來,偏偏這個時候派人來,絕對不會是來找他許敘舊的,定然與這次考試有關。

霍思白道:“竟連鶴池先生都有煩心之事,可見世間不如意之事十之**,連先生都不能免俗。”

門生見霍思白不順著他的話往下說,故意嘆氣道:“先生對於身外之物早就看開,隻這次不僅僅與鶴池先生一人有關,而是關係到了整個邵陵方氏的顏麵,老先生不問世事多年,今日也是被逼無奈,誰家還沒有幾個愛闖禍的子孫呢?”

霍思白點頭道:“確實是一樁大事,可惜我人微言輕,幫不上鶴池先生的忙,實在慚愧。”

他繞來繞去,就是不主動問事關什麼,顯然對來者的目的一清二楚。

門生道:“大人謙虛了,誰不知道大人是太子殿下欽點的主考官,手中握著各家子弟的前途,大人怎還說自己人微言輕呢?”

霍思白搖頭道:“皆是仰仗陛下、殿下信任,纔有我今日,不敢託大。”

門生心中暗罵霍思白這人滑得簡直像條泥鰍,無論旁人怎麼說,他都是一個態度,讓人沒法開口。

門生冷冷道:“想不到鶴池先生也有看走眼的一天。”

霍思白道:“先生也是人,人當然有看走眼的時候。”

門生道:“當年先生以為大人是個知恩圖報之人,沒想到也不過如此。大人孫侄與人打賭,若是輸了定然要方氏名譽掃地,大人受方家恩惠,不思回報反而遮遮掩掩躲躲閃閃,真叫人心寒。”

他把話說開,霍思白正色道:“若是所託私事,就算要我肝腦塗地,我也毫無怨言,隻是鶴池大人為了自家顏麵卻要我處事不公,受害的是天下士子,恕難從命!”

霍思白態度強硬,毫無迴轉餘地,門生也怒了,道:“大人難道不怕當年做鶴池先生門客一事被廣而告之嗎?到了那天,太子還會要先生做主考官?”

“那就是我的私事了,”霍思白冷冷道:“天已這麼晚了,來人,送客。”

門生幾乎是被人架出去送到外麵的。

自他做了方家門生之後,哪出不是對他青眼有加,何時受過這般委屈?

門生啐了一口,抬步上車。

馬車比平時擠了不少,或許是多了幾個人的緣故。

門生僵硬地坐在車中,一把雪亮的刀架在他的脖子上。

馬車驅動,緩緩離開了霍府門口。

“你和霍思白大人說了什麼?”一個文士模樣的人笑著問道。

門生咬著牙道:“什麼都沒有。”

文士嘆了口氣,道:“好吧。”語氣驟然淩厲,“殺了他。”

……

太子和五皇子此次做的也算盡心儘力,諸事妥帖。

今日便是考試第一天,皇帝心情不錯,語氣自然也不錯,對太子笑道:“這些年輕人朕不一定用得上,既然是太子選的,就給太子以後留著用吧。”話中的暗示幾乎成了明示。

太子下拜,道:“為陛下分憂乃是兒臣之福,況且還有五弟與其他幾位大人協助,兒臣不敢居功。”

皇帝笑,“起來吧,起來吧。”

這次考試未必會有多公平,但定然比以往公正的多。

喬鬱突然開口道:“這還是我大魏朝第一次考試授官。”

皇帝道:“喬相有什麼想說?”

喬鬱笑著道:“臣隻想說,臣還未見過考試授官是什麼場麵,今日既然有,還請陛下恩準臣去看看。”

皇帝道:“奇了,你想去就去,還朝朕要什麼恩準?難道朕說不準,你就真的不去了?”

喬鬱仍笑著,像個麵對疼寵自己長輩的晚輩,“考試授官一事非比尋常,臣不敢自行前往,必要有陛下的同意才行,若是陛下恩準,臣定然悄悄地去,悄悄地回來。”

他這樣說話,引得幾位老臣皺眉。

元簪筆若有所思地望著喬鬱。

他自然不是因為覺得喬鬱舉止輕浮,而是覺得反常。

喬鬱為什麼非要去考場不可?

還是說,他想要皇帝去?

皇帝道:“朕準了,”他一頓,看著滿朝文武的臉色,道:“列位愛卿大抵都沒見過,不如一道同去。”

謝居謹道:“陛下,考場安靜,這麼多人一道去,恐怕會有些嘈雜。”

皇帝有些掃興道:“朕說了悄悄地去,不驚動旁人,謝卿若是不願意一道去,便不去了。”

皇帝異想天開不是一天兩天,說要去,竟然真的帶著一堆臣子去了設在蘭院的考場。

考場果真肅靜,皇帝滿意點頭,對太子神色都比平日溫柔許多。

喬鬱小聲對元簪筆道:“你看,顧輕舟。”

話音剛落,方纔還在認真答卷地顧輕舟猛地起身,沖了出來。

眾人大驚失色,連聲高呼:“護駕,護駕!”元簪筆看了眼喬鬱,一把抓住顧輕舟的手腕,往後一折,將人摔在地上。

他站得靠前,又一身文官官服,若非這一下乾脆利落地將顧輕舟擒住,好些人都要忘了,他實際上是個武官。

元簪筆皺眉。

這就是喬鬱非要來的原因?

有人取代了元簪筆的位置,他又站回了皇帝身邊。

顧輕舟被押跪在地上,卻仰頭看皇帝。

霍思白聽到聲音急忙趕到,就見那位十分被張祭酒看好的學生跪在地上,旁邊站滿了護衛。

他心中一緊:難道有人藉著考試,想要刺殺陛下?

“陛下,學生顧輕舟,有事啟奏。”他一字一句道:“學生要奏考試不公,主考官與世族勾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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