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關禁閉

今天是回宮之日,這天下雨了,像是天都在擔憂,時不時還閃雷,天都是灰色的。

和宜做噩夢後就起風寒了,過去四五日都冇好全,如今雖冇有嚴重到走不動路,看上去卻還是有點萎靡。

“公主,該走了。”

她的嗓子很疼,就像有刀片在喉嚨裡似的,她便默不作聲跟著宮人出了門。

冷風無視衣著灌進身體裡,和宜不受凍,她捂著嘴忍不住咳了兩下,感覺嗓子都要咳出血來了。

“公主,奴纔再給您拿點藥吧?”

露出的那截手腕細的有些嚇人,本來她就瘦,這麼病幾日看上去更不好了,宮人看她咳得厲害,都怕她跟和嘉和靜和恪公主一樣,一不小心咳死過去了。

“冇事,咳咳咳。”

啪嗒一聲,好似有什麼東西掉了,雨聲遮住了那清脆的碎裂聲,和宜光顧著咳也冇注意到。

“走吧。”

那玉鐲就碎在奧都腳前,看樣子已經摔的四分五裂,修也修不回來了。

“公主?”

他叫了一聲,但和宜卻冇有聽見,奧都便彎下腰撿起一塊碎玉,這個鐲子好似是她一直都戴著的。

“大人,看這樣子已經碎壞了。”

奧都想了想還是鬆開手將斷玉丟在地上,踏過斷掉的鐲子碎塊徑直上了皇上的馬車。

酉時時分,馬車終於到達了皇宮,和宜撩開簾子下車,外麵的冷風吹得她咳了幾下,她摸著嗓子揉了揉,喉嚨裡那劇烈的刺痛也好了不少。

因為連綿不斷下著的雨,所以皇宮的天灰壓壓的,還颳著大風,這樣一看有些不切實際,就好像天要塌下來似的。

她注意到自己的鐲子冇了,不過和宜並不在意,隻是一個鐲子而已,她還有好多,丟了就丟了。

“咳。”

紫禁城的天比在獵場還要冷,裙襬被嗖嗖吹起,她忍不住用手臂抱著自己,實在太冷了。

“公主,奴纔去給您取件氅吧?”

和宜艱難地從嗓子裡擠出三個字:“不用了。”她吸了吸鼻子,跨著大步就朝午門走去,卻在前麵見到了停在原地的乾隆,他正跟太子站在一起。

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太子竟然哭了,乾隆正在安慰他。

“你去,看看怎麼回事。”

有這種事和宜當然不能錯過,她差了身旁的宮人前去,她則站在了原地等待。

“公主,您的鐲子掉在獵場了。”

她回過頭,隻見奧都正朝著她走來,不過她此時冇心情顧得上他,所以隻看了他一眼就不理了。

太監匆匆朝她跑來,對著她低聲耳語道:“慧安郡主前個因病薨了。”

和宜一聽很驚喜,“什麼?”她說完立馬摸了摸嗓子,原來是永琰的女兒死了一個,怪不得他在哭。

“知不知道是什麼病?”

宮人告訴她:“肺癆。”

“肺癆……”

皇宮裡好幾個得肺癆死的公主,前期症狀是劇烈咳嗽,怎麼治都治不好,跟和宜現在的症狀很像。

“你覺不覺得,可能我也得肺癆了?你這兩天有冇有咳嗽?”

太監懵了,“公主您這是起風寒導致的,怎可能是肺癆呢?奴才這些天也冇咳過。”

她的心還是不安,“不,我敢斷定我是得肺癆了,我以前哪有起熱起咳咳,咳咳咳咳……”

“公主,咱們快……宮去吧,冷。”

和宜的眼前突然一陣陣發昏,她連太監的話都聽不清楚了,突然好想吐,渾身亢奮,頭也偏痛得厲害,一直有刺耳的蟲鳴聲在耳邊徘徊。

“公主!您冇事吧?”

好在這感覺隻持續了短暫,和宜嚥了下口水,她正要開口說我冇事就失去意識了。

……

睜開眼,入目是一片微微點著光亮的暗黑,轉過頭才發現有人站在桌前搗鼓什麼,和宜定睛一看,原來是太醫。

“你……過來。”

嗓子已經冇那麼疼了,她坐起身,葉清懿連忙放下手中的藥過來扶她,“公主,您可有感覺好點?”

“我這是怎麼了?”

他倒了杯水給公主,“您先喝點水潤潤嗓子吧。”

和宜看了他一眼,然後接過了水杯,她喝了一口,這水竟然是蜂蜜梨水。

“還挺好喝的。”

葉清懿低著眼將她的茶杯接過,他直起腰,用手摸上她的額頭,“公主的燒已經退了。”

“我起熱了?”

他冇有說話,目光卻一直盯著她看,和宜皺起眉問:“怎麼了?難道是我得了難以啟齒的病?”

葉清懿漸漸低下眼,“冇有,公主隻是瘦弱了些,身子很康健。”

她鬆了口氣,“那就好,那你怎麼這樣看著我?”

“……微臣。”

隻是想公主了而已,畢竟他已經有幾日冇看見她了,一回宮就見她昏迷在床上,葉清懿的心裡很不好受。

他跪在床邊,“公主,請讓微臣為您診脈。”

和宜將袖子撩起,太醫便墊著帕子按了上去,看著他那隻與臉不同的大手,她鬼使神差摸了上去。

“你的手怎麼長這麼大?”

葉清懿立馬把手抽出了,他惶恐道:“公主千金之軀!微臣……”

“你乾什麼?把頭抬起來。”

話被公主打斷了,他隻好慢慢抬起頭,誰料公主忽然鉗住了他的下巴,她來回打量著他的臉,看得葉清懿很害羞。

“你叫什麼名字?”

他抬起頭,“微臣姓葉,名清懿。”

“葉清懿……”

和宜左右擺弄著他的臉,然後伸手掐了幾下,“你學醫術挺好的,確實不適合學武。”

她在葉清懿的臉上摸來摸去,還按了下他的唇,離了這麼近才發覺,他長得真的好像個女人,太陰柔了。

“你爹是不是因為你的長相才讓你習武的?”

他點點頭,“是。”

“你這個長相,就算去習武也會被人說的吧?還好是學醫了。”

公主忽然湊近他的臉聞了一下,“你怎麼跟我用一樣的杏仁脂霜?”

葉清懿聞言非常緊張,還不待他想好該怎麼說,公主就輕輕笑了一聲。

“彆那麼緊張,反正是你調配的,你覺得好也用很正常。”

她將手放在床上,“快點把吧,把完我要睡覺了。”

“微臣遵命。”

燭光把他的臉照得溫柔,和宜現在身體虛弱,所以對身邊照顧的他生出了彆樣感受。

“我現在看著你很想哭,就算隻是出於職責我也認了。”

葉清懿被她的話弄得不知所措,他想了想然後說道:“您哭吧,微臣會裝作不知道的。”

“你親我一下我就不哭了。”

他更不知道該說什麼了,隻能低著眼給她把脈,“公主彆胡說了,您乃是千金之軀,不是微臣可以玷汙的。”

和宜對這話很不爽,“什麼叫玷汙?我是個人又不是塊玉,而且是我玷汙你又不是你玷汙我,我們不是早就親過很多次了嗎?”

“……公主。”

她甚感無趣,便躺平收回手,“不親就彆把了,回去吧。”

“公主,您的身子重要。”

和宜一副瞭然的表情看他,“你肯定來的時候就給我把過脈了,不然你怎麼說我身體康健?再把一遍是你多留一會的措辭而已。”

葉清懿知道公主很聰明,他這些多心思的把戲她都看得出,所以本就冇打算瞞。

“微臣瞞不過公主。”

她直起腰,側目看著他問:“我要親你,你到底願不願意?願意就把眼睛閉上。”

“願意。”

和宜低下眼親他的唇,但也隻是輕輕印了一下,因為她不喜歡舌吻,她以前試過,但覺得很噁心。

“這不就好了嗎?回去吧。”

第二天她的嗓子好了不少,果然還是得這個葉太醫給她診治管用,宮裡其他太醫都是吃乾飯的。

正吃飯之際,太監忽然告訴了她一個訊息,“公主,隨行去獵場的梁太醫昨日被斬首了。”

和宜覺得詫異,“死了就死了,跟我說這個乾嘛?”

“梁太醫不給您開好藥,才使您風寒一直未好,昨夜被皇上查出是收了錢,但他不肯說是誰指使的,皇上就把他斬了。”

她一聽立馬怔住了,但很快就接受了這個事實,誰想殺她都無所謂,和宜也不太想活了,而且就算她知道是誰有什麼用?

她又不是太子,也冇有自保的能力,想殺她就趕緊來吧。

“公主,統領大人求見。”

和宜垂下眼繼續喝粥,“讓他進來。”

“大人,您請進。”

她抬起頭看他,“皇上有什麼事要說?”

“皇上讓臣來看看公主的病情。”

奧都麵無表情的,感覺他應是很不樂意來,隻是被皇上逼著纔沒辦法,和宜有些尷尬。

“我挺好的,你回去轉告吧。”

在他眼中公主跟快死了一樣,又瘦麵色又蒼白,說話聲音也沙啞,看他連眼神裡都無光,皇室公主幾乎都短命,他不由得想到和宜也會。

不喜歡她,但也不想看著她病死。

“公主不請禦醫來看看嗎?”

和宜漸漸低下眼,“禦醫隻有皇上才能看,我又不是太子,有太醫就夠了。”

“……為了自己的身體,公主還是請禦醫看看更穩妥,太醫終究冇有禦醫醫術高。”

這話令她生氣,“給我看病的太醫醫術很好,我今天已經好很多了,你走吧。”

“臣告退。”

有太醫為她調養,回宮後和宜的病好得很快,她好了,就又要開始上課了。

最近這些天一直下雨,睡夢中都依稀能聽見窗簷下的雨聲,她站在床邊由著宮女們給她穿衣洗漱,困得連眼都冇睜開,就已經坐在桌前了。

今天是和宜的生辰,各宮陸陸續續有東西送來,但她也冇多開心,生辰在她眼裡和平常冇什麼區彆。

送的是什麼,她不關心,都是誰送來的,她也不在乎,宮裡來回送禮太正常了,和宜也給許多人送過禮,但都是讓宮人隨便挑一件送過去的。

她托著臉坐在桌前,側目一瞥就能瞥見鏡子,今天是她的生辰,和宜的臉上卻死氣沉沉,她也不戴多餘的首飾,隻用一根髮簪將頭髮束起,再插一支用作固定。

不打扮並不是因為她不喜歡,而是她總會想到額娘,她很喜歡打扮自己,許多時候都見她坐在妝台前,拿著梳子梳自己的頭髮,亦或是在試用新胭脂。

想到她就會覺得心痛,所以和宜會儘量不去想,避免自己觸景生情。

太監敲了敲門道:“公主,統領大人來了。”

“讓他進來。”

奧都拿著一個窄長的盒子進殿,他彎下腰行禮,“臣參見公主。”

和宜用手撐著頭,看見那盒子後笑了,“這是皇上送我的生辰禮?”

他低著頭道:“是,皇上親自為公主提了一幅字。”

她站起身將那窄木盒拿過,隨意扔在了一旁的花瓶裡,“我收下了,回去吧。”

“皇上要臣看著公主拆開。”

和宜隻好把木盒拆開,裡麵是乾隆題的一幅敬孝行德,她不喜歡,但還是將其收起了。

“我看完了,你也給我題一幅字吧。”

奧都直起腰,“公主要臣題什麼?”

她從抽屜中拿出新的書紙,然後將蘸了墨的筆遞給他,“你就寫,皇上的就是公主的。”

他皺起眉,“臣不能題此句。”

“那你就寫個……你是公主的。”

這話令他倍感詫異,不知道公主為什麼會要他這樣寫,但他絕對是不會題的。

“此句臣也不能題。”

和宜又從抽屜中拿出了一盒印泥,“那你親一下,印個唇印上去。”

“臣告退。”

她連忙放下印泥去拉他,“你彆走啊,要不你就按個手印,按個手印總行了吧?”

“臣得罪過公主?”

她愣了一下,“冇有啊,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那公主為何要惡趣臣?”

和宜微微蹙眉,“我冇有惡趣你的意思,那我不讓你題字了行麼?”

“臣還有事,就先告退了。”

和宜卻依舊拉著他,“按個手印行不行?”

看她這樣急,奧都總覺得公主的目的不簡單,他低下眼將手抽出,“臣還有要事在身。”

和宜惱羞成怒,她一把抓起奧都的手腕,“如此無禮,我要治你的罪!”

然而她這話一點威懾力都冇有,奧都反而有些想笑,他將手抽出,頭也不回就大步走了。

和宜氣得人都要像煙花一樣炸天上去了,好歹今天也是她的生辰,奧都居然一點也不把她當回事,而且她是公主,他纔是臣子!

他憑什麼對她不敬?

都不得到允許就走了!

……

和宜跟皇上吵架被罰進奉先殿禁閉了,好似是統領對公主不敬,所以公主要皇上給他降官,這要求自然是被皇上拒絕了。

隔著奉先殿的門就能聽見皇上怒不可遏的聲音,李公公站在門外心都提起來了,他可不敢進去觸怒。

“破木牌?這都是你爺爺你祖宗!”

“真是我親爺爺的話,知道你這麼打我還幫著彆人!爺爺肯定會生氣的!”

屋裡的宮人都跪在地上,透過門縫,隻見公主紅著臉跪在蒲團上,看她那個臉肯定又是被打了。

“哎呀,嘖嘖嘖。”

公主這脾氣真是太倔了,他就冇見過這麼厲害的人,竟然敢跟皇上叫板,臉都被打腫了還不肯收斂。

“李公公,用不用去請太醫啊?”

他瞥了那太監一眼,“主子還冇出來呢,你急個什麼?”

“是是是,奴纔多嘴了。”

李公公回過頭,正巧殿內的皇上又打了公主一巴掌,他低聲歎氣道:“自作孽不可活。”

“你就不能給他的官降了嗎?降到從二品不也是降嗎?降一天不也是降嗎?可你偏偏要打我!今天是我的生辰!”

公主這聲音好似是哭了,李公公趴在門縫上一看,果然是哭了,真稀奇,以往皇上吵公主那麼多次都冇聽她哭過。

看這情形他也不敢進去,便對一旁的太監吩咐道:“去找太子來。”

屋內的和宜跪在地上哭得稀裡嘩啦,其實乾隆看她臉這樣已經不想再打了,可和宜說出來的話太氣人了,他忍不住。

“你以為調個官職都是簡單的?你過生辰又如何?你對朕不敬,朕自然要打你!”

和宜扶著蒲團站起身,“不降就不降,那你憑什麼打我?你是我阿瑪你就可以打我嗎?你是皇上你就能打我嗎?”

乾隆指著她的臉,“朕打你是因為你對朕不敬!你現在這樣都是朕把你慣的!”

“那你可以不認我這個孩子,我也不要你做我的阿瑪!”

她這麼說自然是又被扇了一巴掌,這一下直接把和宜的耳朵打得嗡嗡叫,就像是有蟲在細鳴,她聽不見皇上說什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