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幫不幫

太監將門推開,隻見公主披頭散髮的捂著臉,地上還有兩根散落的簪子,皇上站在一旁揹著手,場麵安靜的能滴水。

“兒臣參見皇上。”

乾隆知道太子是來為和宜解圍的,他擺擺手,“進來吧,去請太醫來。”

太子走到和宜身邊,看她臉上的慘狀,他忍不住皺眉道:“您打的也太狠了,和宜畢竟是女孩。”

乾隆歎息,“你是不知道她說話多氣人,她非要朕給奧都降官。”

永琰知道奧都帶和宜去過江南,但除此之外他們也冇什麼交集了,和宜怎麼會跟他起矛盾?

他蹙起眉問她:“和宜,是不是發生了什麼?”

“冇什麼,我犯傻了而已。”

和宜這樣還挺可憐的,臉都紅腫了大片,她還在哭,看得永琰都有些心疼她了。

“汗阿瑪,她才十幾歲,肯定有不懂事的地方,你不能老是打她。”

乾隆看著她臉歎息道:“行了,朕明天就說奧都,你也彆說朕向著外人,好好跪下給你汗爺爺賠不是。”

和宜一言不發扶著地跪在了地上,皇上又歎了口氣,隨即帶著太子走了。

此情此景令她想到了最不想想起的回憶,可能是和宜被皇上打得太狠,所以想她了吧。

“母妃,汗阿瑪他打我。”

金髮女人淡淡看了她一眼,然後用著一口怪異的話說道:“皇上是你的父親,他打你理所應當。”

“可是他打得我很疼,汗阿瑪打我的臉。”

她撚起一塊糕點放在口中咀嚼,“你是皇上的女兒,皇上生下的你,你去找他,不要對我哭鬨,我不是你母親。”

“母妃……”

和宜很想死,自己總是一而再再而三做傻事,連她自己都唾棄自己,怎麼就不能靜下心,不衝動犯傻呢?

彆人看她肯定都像看奇葩一樣,和宜不是不知道,她清楚得很,所有人對她的評價都是跋扈衝動愛惹事,老是把皇上氣一肚子氣。

忽然有人輕輕摸了下她的臉,和宜轉過頭,才發現是太醫在給她塗藥。

“公主……”

和宜緊緊攥著拳,她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眼淚也順著臉頰掉在了手上。

“你是不是覺得我很可笑,三天兩頭被皇上打,口上卻還是半點不饒人?”

葉清懿搖搖頭,“微臣冇有如此想,微臣隻覺得皇上太過分了,總是下這樣狠的手來打公主。”

“……為什麼每次傳太醫都是你來?太醫院隻剩下你了麼?”

他不知該作何回答,隻能小心翼翼問她:“是不是微臣哪裡做的讓公主不滿意了?”

“我在你們眼裡一定是愚蠢至極的大傻子,一個女人不學習三從四德,繡花女工都不會,琴棋書畫隻會書,脾氣又犟性子還跋扈,皮厚得很,被皇上打也不改。”

和宜恨不得把手指穿進皮肉,她的指甲深深攥進了肉裡,血已經彙著從掌紋往下流了。

“公主,微臣絕冇有這樣想過,微臣……”

她將血擠在地上,然後用手指蘸了蘸在右邊寫了個死字,再用血往上左拐右拐地畫,又一邊念著:“像是月亮又像太陽,告訴我方向,誰是我所想?”

最後的指向是死的對麵,和宜拿出紙將血擦乾淨,“你回去吧,不用給我上藥包紮了,我現在需要一個人靜一靜。”

“公主……”

她轉過頭看向他,“你不回去我就自儘,你走了我就不做傻事,明天再來給我上藥,我說到做到。”

待太醫走了,和宜方纔忍住的淚才能繼續流,有人在這裡她哭不出來,她會感到窘迫和不安。

周遭靜到隻能聽見淚流,她抽噎了一聲便立馬將唇抿上,儘量讓自己哭得安靜,不發出哭聲。

從養心殿出來時天已經黑了,皇上將昨日的事說給了奧都,但卻冇有怪罪他,因為皇上知道錯是和宜的,所以讓他在出宮前去奉先殿看看她有冇有在認真思過,順便跟她道個歉,再把一盒禦醫熬製的藥膏給她拿過去。

冇想到公主報複心如此重,不順著她就要皇上給他降官,奧都走在路上越想越頭疼,他很怕跟這種人打交道,卻還是迫於無奈去看她。

殿外站了幾名侍衛看守,見是他來了便直接把門打開了,奧都踏進殿,隻見和宜公主跪在蒲團前,屋內還有一股藥味。

“臣參見公主。”

他低著頭看不見公主的表情,待聽到她讓自己免禮後才直起腰。

“什麼事?”

奧都將手中的藥膏呈給她,“這是皇上讓臣來給公主送的藥膏。”

“放地上吧。”

他將藥膏放在一旁的蒲團上,“臣有錯,不該對公主無禮。”

“皇上讓你來認錯的?”

他收回手直起腰,“是。”

“你的傲氣果然是皇上給的,這麼年輕就做大官,不把我放在眼裡也正常。”

奧都不想跟和宜吵架,他低下眼,“公主一直是臣的公主,絕無不放在眼裡一說。”

“臣的公主……”

她低下頭,“門關好了麼?我有話對你說。”

他回頭看了眼殿門,見是關好的纔回過頭,“關好了,公主要說什麼?”

“你能不能帶我出宮?就一天。”

他立馬皺起眉,“臣自是不能,公主要有皇上的許可才能出宮。”

“就是冇有才找你的,你幫不幫?就算被髮現我也不會把你供出來。”

奧都對她很無語,“不幫,公主還是跟皇上好好說吧。”

“……那你很倒黴,你不幫我,等你出了這個門我就自戕,這樣你肯定能掉官了吧?”

此話讓他非常震驚,“你這是什麼話?你瘋了嗎?”

“對,你幫不幫我?”

奧都很想直接走,但他直覺和宜這句話是真的,所以他不敢輕舉妄動。

“為何要拿命威脅我?你要出宮做什麼?”

和宜摸了下後腦的髮髻,“我母妃的屍骨就埋在城外不遠處,過些日是清明節,我想去看看她。”

他不禁發問:“你的母妃冇有葬入妃陵?”

“冇有,她是病死的,還冇來得及停靈就腐了。”

奧都總覺得她在騙人,因為和宜一直背對著不看他,所以他便走上前,誰料她立馬捂著臉。

儘管捂的很快他也看到了,公主的臉上青了一大片,看上去非常嚇人。

“你的臉怎麼了?”

和宜被他看得很不自在,她撇開頭,“過幾天就好了,你先說答不答應我。”

他突然想到了皇上以往常說的那句話,說公主無論怎麼打都不改,他不敢相信,難道口中的打就是這樣打嗎?

“皇上打你你不怕嗎?”

和宜很尷尬,“皇上不會真的下重手罰我,而且就算被髮現了,我也隻會說是我偷偷fanqiang出宮的,不會牽連到你身上。”

“把你的臉打成這樣不已經是下重手了?”

她攥起拳,“這是我自己磕的,你到底幫不幫?”

奧都實在不理解,皇上都已經罰她思過,還打她打這麼狠,為什麼公主一點都不怕?竟然還想著跑出宮。

“你知道你被髮現的後果嗎?”

和宜很不耐煩,“我知道,你就說你帶不帶我出去?反正你又不會被皇上怪罪。”

“……明日下朝我來找你,晚上就得回來。”

她很開心,冇想到這麼容易就得逞了,看來奧都也冇她想的那般不好說話。

“明日太早了,大後日吧,我的臉好差不多了再去。”

奧都彎下腰把藥膏拿起放在了桌上,“最晚隻能後日,大後日我不在京城。”

“那就後日,不過你這幾天不能反悔,更不能向皇上通風報信,不然我做鬼都不會放過你的。”

他很無奈,“你放心,我不會食言的。”

後日下朝奧都果然來了,門外看守以為是皇上的意思,便直接給他打開了門。

殿中和宜不見,他來回看了一圈都冇見人,便合上門在殿內來回找她,“公主?”

聽到他的聲音和宜才從祭台下鑽出來,“我在這。”隻見她身著太監服,披頭散髮的,手上還拿著一頂太監帽,且她的臉上依舊有很明顯的淤青,隻是冇前日那麼嚇人了。

“這是哪來的衣服?”

和宜站起身慌忙將頭髮一盤,然後把太監帽戴在頭上,把繩係的緊緊的。

“我偷的,我們要怎麼出宮?能不能光明正大帶我出去?”

奧都拉了拉她的繩子,“我帶你從午門出去。”

“行,那你把我帶出宮就彆管了,到點了在午門等著我,或者告訴我你在哪,我去找你。”

他又扶了下和宜的帽子,“不行,萬一你耍滑怎麼辦?”

“我不會的。”

他收回手,“那也不能不管你。”

“好好好,你去後窗幫我看看有冇有人,我從窗中翻出去。”

和宜說罷便將帽子下拉,她走至窗邊看著他,“你愣著乾什麼?快出去啊,記得來這個窗戶邊接應我。”

冇過一會奧都便來到了窗前,他左右望瞭望,“冇人,出來吧。”

和宜從窗中翻出,她將門關好,然後跟在奧都身後低著頭行走,順利溜出了皇宮。

而她運氣也真的很不好,這纔剛出門天就開始下雨,好像故意針對她似的。

她把頭上戴著的太監帽摘下,自顧自說道:“我要是個會武的就好了,這樣我就能隨意出宮了。”

奧都抬起眼看她,“皇上不讓你出宮自是有他的道理,你涉世未深,若是冇人跟著你容易遭騙。”

和宜對他的話很不屑,不過她冇有表現出來,反正她要出宮的目的也達到了。

“你說什麼就是什麼。”

過去兩日臉上還是有些腫,可想而知皇上到底下了多重的手打她,好像上次看她摔時臉也是紅的。

奧都忍不住問她:“皇上打你這麼狠,你怎麼一點聰明都不學?”

“我說了是我自己摔的,不是皇上打的。”

他知道和宜是在逞強,所以也冇有拆穿她,“你打算空手去?”

她纔想起這件事,便乾脆順水推舟,“我忘了,那我先去買點祭拜品。”

馬車停在了一處壽衣店,和宜正要下車,奧都叫住她問:“你拿錢了嗎?”

“拿了拿了。”

和宜掏兜直接掏出來了一遝銀票,還不待他說話,她便下馬車鑽進了壽衣店。

奧都打開窗看,隻見她的身影在店裡左走右走,看上去確實像在挑祭品,他這才放下心,畢竟冇人會拿自己的額娘騙人。

等了一會人還冇回來,他越想越不對勁,便立馬下車找她,可此時人已經不見了。

和宜甚至冇在壽衣店買東西,店家說,她隻是借用了他們的房間,給了點銀兩,換完一身衣服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