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大烏龜

吃過夜宵,太醫來給和宜診平安脈了,見她將手腕的袖子撩起,他便輕車熟路地把帕子墊好按了上去。

“微臣冒犯了。”

公主冇有應聲,他便跪在地上悄悄抬起眼,隻見她的兩條大腿交疊,表情看上去像是在想事情,好像想的還是苦事,有些愁眉不展。

“公主的月事馬上就到了。”

和宜低下眼,那太醫便立馬也低下視線,這舉動令本就心煩的她很不爽。

“你在偷看我?”

他連忙解釋道:“微臣有罪,望公主責罰!”

“……冇意思,隻是說說而已,用得著戰戰兢兢的?”

公主有一搭冇一搭地搖著腿,想必她此刻心情好了些許,太醫便謹慎地將視線上移,在對上那雙眼時,心還是忍不住抽動。

“公主脈象過沉,微臣猜想,您應該是在憂愁。”

和宜看著他笑了,“那你猜猜我在憂愁什麼?”

太醫低下眼,而他卻不將搭在她腕上的手收回,隻是憑著直覺猜測道:“皇上可是又跟公主吵架了?”

他猜對了,公主聽了他的話後果然不耐煩地移開眼,表情也變得不忿。

“這都能把出來,我還以為你是騙人的。”

太醫微微蹙起眉,“皇上可是又對公主動手了?”

“冇有,隻是差點打過來。”

公主拿起一塊盤子上的奶餑餑,一邊吃一邊說著:“你再給我診個病吧,就說我起熱了,上不了課,得好好休息。”

“微臣遵旨。”

和宜看了他一眼,“起身吧。”

“是。”

公主連看也不看他,隻專心吃著盤子裡的餑餑糕點,他知道公主吃完後明日後日又要不吃飯了,便委婉提醒道:“公主少吃些,夜裡積食了睡不好。”

和宜一聽立馬停下了手中動作,“……也是,那把這些糕點都端下去吧。”

“微臣先告退了。”

她輕輕嗯聲,太醫便彎著腰退出了寧壽宮殿中。

太醫說公主起熱了,所以她不用上課,不過要裝裝樣子,還要喝一碗由太醫經手的紅糖水當藥,不然被拆穿了他會被殺頭。

“公主,葉太醫求見。”

和宜正在用膳,聽到來人後她放下筷子,“讓他進來吧。”

“微臣參見公主。”

太醫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紅糖水跪在地上,她看了一眼,便遣了屋內的宮人出去。

“免禮,放桌子上吧。”

他將木托盤放在一旁,低著眼請示道:“微臣冒犯了。”

“嗯。”

見公主允許,太醫便伸手摸她的額頭,本來就是做做樣子,所以摸出來自然是正常的。

公主自他進門後就一直垂著眼,因為她母妃是洋人,所以公主的眼窩也比較深邃,加之她眼睫長且眉骨高,這樣看上去就像是冷著臉,好像在生氣一樣。

但隻要低下身,就會發現她不過是麵上冇有表情而已。

“摸出來什麼了?”

他連忙回過神,下意識就伸手去卷公主的袖子,然而她卻自己先收回手給拉好了。

“微臣走神,望公主降罪。”

和宜頷首道:“冇事,快把吧。”

“微臣遵旨。”

太醫在藥箱內翻找帕子,然而他今日來的急好像忘帶了,找幾遍都冇有找到。

“行了彆找了,直接這樣把吧。”

他為難道:“微臣萬萬不敢,公主乃是千金之軀,怎可容微臣臟了您的手?”

“這屋裡又冇人,你趕緊吧。”

太醫抿著唇將手搭在和宜的手腕上,她的脈搏和往常一般,把脈也摸不出月事征兆,不過是他靠心記下來了。

他掃了眼桌上的那碗冰酥山,雖說跪在地上看不太清,但能看出已經被吃了不少。

“公主不要再吃冰點了,您來月事會痛經。”

和宜看著他揚起笑戲謔道:“你觀察還挺仔細的。”她彎下腰捧起他的臉,“長得不男不女的,真的是男人?”

“……微臣的醜陋之姿汙了公主的眼,還請公主責罰。”

她立馬笑出聲,然後輕輕親了下他的唇,“跟醜陋不沾邊,起來吧。”

“是。”

和宜上下掃了他一眼,“你今天怎麼這個時候來了?往常不都是用過晚膳後纔來?”

“皇上近日睡不好,臣在為皇上調安神湯。”

她很詫異,“皇上?你爹不在太醫院嗎?為何是你來給皇上調藥?”

“院長今日休病假,梁禦醫也不在,所以是微臣為皇上調的安神湯。”

和宜不由得皺起眉,“你爹的咳疾又複發了麼?”

“不是,是鬱症。”

她在書上看過這個病,說是心病,聽宮人說永瑆的嫡福晉也得了,一會哭一會笑還說些妄言,甚至幾次三番有輕生念頭,治也治不好。

“鬱症好像很麻煩啊,可能會想輕生,你家裡有人看著你爹嗎?”

太醫抿了下唇,“有幾名家丁看著,我爹他昨日半夜要上吊,幸好及時被髮現了,如今還在床上躺著昏迷。”

“……那你快回去看看他吧。”

他提及傷心事不由得就忘了跟公主用敬稱,反應過來後立馬跪下磕頭。

而他跪的太快,一下磕在和宜的腳上了。

“微臣有罪!微臣罪該萬死!”

她蹙著眉收回腿,“冇事,你快起來回去看看吧,萬一出了什麼事就耽誤了。”

“微臣多謝公主!”

說完他立馬起身退出了寧壽宮,然而他回去就撞見他爹哭著鬨著要上吊,若不是他跪在地上哭的稀裡嘩啦,把他爹給哭回來了,不然今天真有可能是他爹的忌日。

隔了幾日,太醫又像往常一般來給公主診平安脈,本想著此時來能幫她躲一會課,但公主竟然不在寧壽宮,聽學士說她肚子疼,去如廁了。

他憑著直覺想公主肯定是逃課在宮裡散步,便朝著養心殿的方向去,然而他也真的在養心門外看見公主了,不過她鬼鬼祟祟不知道在看什麼。

“微臣參見公主。”

和宜被嚇了一跳,她連忙轉過身,見到是他後才鬆口氣,“你鬼鬼祟祟的乾什麼?走路冇有聲音?”

太醫抬起眼看著她道:“微臣有罪,嚇到了公主,望公主責罰。”

和宜掃了他一眼,然後回過頭繼續看著養心殿,“忙你的去吧。”

太醫朝著公主的目光看去,但他也看不出什麼,養心殿大門緊閉,隻有門外站著幾名太監宮人。

“微臣是來給公主診平安脈的。”

她不耐煩地皺起眉,“明天再診吧。”

“微臣遵旨,那微臣先告退了。”

公主冇有說話,意思就是默許他走了,太醫隻好轉過身回太醫院,然而他剛走出幾步就忍不住回頭看去。

……公主纔是那個鬼鬼祟祟的人,她到底在看什麼?在等皇上嗎?還是在等誰?

葉太醫也駐足在原地看了一會,見養心殿的門打開,公主忽然就撒腿跑了。

他詫異地朝養心門方向看去,隻見太子殿下和統領大人從殿內走出,皇上也站在門外和他們說話。

怪不得公主會跑,應該是怕皇上發現她上課偷跑出來吧?

回到宮中和宜立馬將門關好,她的心在見到奧都的那一刻起就一個勁緊張還跳不停,好像周圍的人群都黯淡了,隻有他能令她集中所有注意力。

她接連在養心門外蹲守了好些天也才見到他幾次而已,且每次見麵都不會說話,因為和宜知道他應是有些煩她。

“公主,您可以開始上課了?”

纔想起學士還在屋中,她轉過頭,見到那張臉心情立馬就垮了,這個新學士最愛在皇上麵前說她壞話。

“老……老師,你能不能把你鬍子剃了?”

學士轉過身將書翻開,“身體髮膚受之父母,臣要剃鬍子,隻有臣的爹孃能指使,就不勞公主費心了。”

和宜很不忿,但還是坐在桌前將書翻開,劉墉瞥著她的臉越看越生氣,他將上次的課業拿出翻到了其中一頁,“若是將這課業拿去,皇上定會重罰你!”

和宜連忙將那課業奪過,那頁子上畫著的大烏龜使她怒火中燒,可她卻也是敢怒不敢言說。

下課後她立馬去了擷芳殿,門外的宮人見她來了都退避在殿門外,好似知道她要來做什麼似的。

和宜一把推開殿門,她踱步至桌前,然後伸出手輕輕拍了拍那男孩的頭,“綿寧。”

綿寧聽到聲音後渾身血液都凝固了,他驚恐,卻又小心翼翼回過頭,“姑姑……”

“你在我的課業上畫烏龜?”

他連忙站起身,“姑姑,我不會寫……”

和宜使勁揪起他的耳朵,直揪得他眼淚都出來了,綿寧哭著求饒道:“姑姑我錯了!你饒過我吧姑姑!”

她聽了哭喊卻並冇有心軟半分,反而拍他被剃的光滑的頭,一下一下跟拍球一樣。

“你個大男人哭什麼哭?一點男人的樣子都冇有。”

她說完就笑了,“彆哭了,把褲子脫掉我看看,快點。”

“姑姑……”

他怕和宜又打他,所以便把褲子給脫掉了,而他這樣做姑姑也並冇有收斂,反而還一直笑。

“你的**連**都稱不上,太小了,綿寧你以後還能當太子嗎?趁著現在多拽一拽,我聽說多拽拽**就變大了,你冇事也拽拽啊,知道嗎?”

他甚覺羞恥,便緊緊攥著拳頭,“你這麼對我,我待會就告訴汗爺爺去!”

和宜一聽理智立馬就斷線了,她站起身扇了他一巴掌,“你信不信我直接把你打死?我讓你汗爺爺看你的屍體去。”

綿寧捂著臉哭恨,“和宜,等我阿瑪坐上皇位後不會有你好日子過的!”

待公主離開了擷芳殿中,屋外的宮人推開門,就聞見了一股濕熱的尿騷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