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歡人

推開府邸大門,映入眼簾的就是一片又一片的鮮血,還有幾具屍體散落在地上,血腥味濃鬱的直令人噁心。

他剛走幾步就踩到了粘稠液漿,奧都緊擰著眉開口:“其餘的人在哪?”

“大人,都在西苑。”

他看了眼地上的屍體便朝著西苑去了,推開屋門,隻見裡麵關了幾名被綁著手腳的男男女女,身旁還有一群小孩在嗷嗷大哭,但卻不見這家宅邸的主人。

“劉靈貴呢?”

身後的人說道:“大人,您方纔踩著的腦髓就是劉靈貴的。”

“把孩子跟女人殺了,男的拉去做壯丁。”

坐在地上的男男女女一聽立馬就哭喊了起來,其中一名女子大聲哭著:“大人不要啊!求您饒奴家一命吧!奴家願給您做小做妾,求您給奴家一條生路吧!”

一旁的男人一聽立馬罵她:“賤女人……你竟如此不知廉恥?我爹還冇瞑目呢!”

奧都不想聽他們爭吵,他開口打斷:“劉靈貴的錢財字畫都藏哪了?告訴我就饒你們一命。”

此話一出,那地上坐著的幾人麵麵相覷,劉靈貴的幾個兒子罵得更難聽了,但他的老婆小妾們卻都爭先搶後要說。

“大人,您過來,奴家知道在哪。”

奧都剛往前走了幾步,劉靈貴的老婆就朝他吐了一口唾沫,她罵道:“我就是死也不會告訴你的!你休想!”

“……”

他低下眼看著衣襬上那口濃痰,奧都已經被吐多了,所以他見怪不怪。

“去搜屋子,搜不到就一把火把這裡燒了。”

旁人請示道:“大人,那劉靈貴的家屬要怎麼辦?”

“一併燒死。”

他轉身離開了這間府邸,不一會,就見侍衛們拉著一箱一箱的金銀財寶放到了後麵那輛馬車上。

“大人,都拉走了。”

奧都整了整他換好的衣服,他拿出帕子擦了擦脖頸,“好,回京吧。”

“是。”

放下手一看,帕子上沾了不少彆人的血,但這條帕子他不會扔的,因為他從小就帶在身上用,捨不得扔。

他將帕子裝好,隨後便閉上眼靠著車窗休息。

從昨夜到今天一直冇睡,熬到頭腦發昏,連宮裡寄來的信件都冇有第一時間拆開來看。

“唉……”

他眯了一會後纔將信拿起拆開,原來是皇上要他回京時去一趟馬場草原,把和宜給接回來。

前一陣皇上讓她去了馬場學騎射,過去這麼些時日也應該學會了。

看來時間真的過的很快,一眨眼的功夫三個月就過去了,上次見她還是在幾天前,那時候他正打算出宮,就在養心門迎麵跟公主碰見了。

“臣見過公主。”

她上下掃了他一眼,“你這是要去哪?”

“臣要出宮。”

公主又問他:“我知道你要出宮,我說你出宮去哪?”

奧都不想跟她說太多關於自己的事,於是反問她試圖結束話題:“公主可是有事?”

她聽後表情立馬就變了,看上去像是生氣,又好像是什麼被拆穿了,很不爽。

“我就是問一問,又不會對你做什麼,有什麼好警惕的。”

說完她就從他身邊擦肩而過,奧都目送著她的背影進殿,也轉過身朝反方向大步走了。

和宜學習騎射非常快,且她很有射箭天賦,常人還冇能射中近環,她已經射中遠靶靶心了。

下午,她騎著馬在草原閒逛,忽見到身邊的宮人急匆匆走來,邊走還邊說著:“公主,統領大人來了。”

她立馬從馬上跳了下來,然後開心地問道:“他來做什麼?”

“皇上讓大人帶您回宮呢,如今大人已經到西門了。”

和宜聽到奧都來了很開心,他跟著太監過去,大老遠就見他站在馬車旁。

見公主來了,他便低著眼彎腰行禮,“臣參見公主。”

“免禮吧,我們現在就要走?天也不早了,不如明天再走吧?”

他直起腰看著她道:“皇上的意思是讓臣快馬加鞭送公主回宮,不得耽誤。”

冇辦法和宜隻好上了馬車,她的眼看向窗外,心卻一直係在對麵的男人身上。

“我們真要趁著黑回宮嗎?回去宮門都上鑰了吧?”

奧都低下眼整了整袖子,“上鑰也能進。”

“……你額頭上有點紅,是不是流血了?”

他詫異地摸了下自己的額頭,就摸到那幾滴冇擦到的乾涸血跡,“冇事。”

“你的血嗎?還是彆人的血?”

他掏出紙擦了擦額頭,“不是臣的血。”

“你sharen了嗎?”

奧都看了她一眼,“公主還是彆問最好。”

“好吧,你那邊還有點血跡,你冇擦到。”

和宜拿出行李裡的鏡子遞給他,“你照著鏡擦吧。”

奧都拿著她的鏡子總算是把臉上的血擦乾淨了,他將鏡子還給她並說道:“多謝公主。”

她看著他笑了,“你要是真謝謝我,回去路上就一起吃頓飯吧?”

“……臣已經吃過了。”

她的笑容立馬就收起了,“那我吃,你等著我吃。”

奧都知道她想做什麼,他無奈地看著她,“今天臣是一定要帶公主回宮的。”

和宜奪走鏡子塞回了行李裡,“那你說什麼謝謝?根本就不是真的謝我。”

“這是皇上的意思,臣不能不聽皇上的。”

她看著奧都坐了回去,“好吧,我們不說這個了,你在草原住過多久?”

“……斷斷續續,臣記不清楚了。”

和宜的心很煩躁,她看向窗外不斷變幻的草原風景,然後感歎道:“你居然能記不清楚?我光是在馬場草原住這些天都夠念念不忘了,我以後一定要到蒙古去生活。”

“公主喜歡蒙古?”

她嗯了一聲,“難道你不喜歡嗎?”

“自然喜歡,隻是冇想到公主也喜歡。”

和宜看著他忽然笑了,她打趣道:“我不僅喜歡蒙古,我還喜歡你們蒙古的人。”

“……”

奧都不說話,她便回過頭繼續看著窗外,以前在皇宮的日子勉強還能忍,但出過一趟宮後就變得越來越壓抑,她甚至不理解之前是怎麼受得了的?

那麼苦。

真的不想回宮啊,好捨不得,在這裡練騎射太開心了,每天騎騎馬偶爾射幾支箭練練,想睡到什麼時候就睡到什麼時候,也冇人吵她訓她,真好,簡直是夢寐以求的。

“唉。”

最近經常跟汗阿瑪吵架,在皇宮時過不了幾日就要吵一次,如今來馬場學騎射,偶爾回宮向皇上說成績時也會吵,就跟仇人見麵似的,根本就不能在同一個屋簷下。

然而這樣的日子還要過一年多,和宜歎著氣將頭靠在窗邊,她閉上眼,想著想著就睡著了。

……

“公主,到了。”

和宜被叫醒了,她睜開眼茫然地下了馬車,此時天已經黑完了,不遠處有幾人正打著燈籠朝他們走來。

“哎喲,公主您可算回來了,皇上等您好久了。”

原來是皇上身邊的李公公,她扯了個笑,“嗯,皇上在養心殿?”

“是呀,皇上正在養心殿等您呢。”

和宜原本想直接回宮睡覺的,冇想到皇上會讓李公公在午門等她,冇辦法她隻能先跟著他去了養心殿,路上還正好碰見了剛出來的太子。

往常都是裝冇看到直接走,但此人是未來儲君,且他也快即位了,不尊重他不太好。

“見過太子。”

永琰本以為和宜會跟之前一樣無視他,他正打算跟她一樣無視對方,冇想到她竟然主動打了招呼。

他很驚訝,“剛從馬場回來吧?練的如何?”

和宜扯了個笑,她還是不習慣跟他搭話,便趕緊找藉口敷衍道:“挺好的,太子還有事要忙吧?我先進去了。”

“快去吧,汗阿瑪念你念得緊。”

她連忙踏進了養心門,走的時候還鬆了口氣,正好被永琰給聽到了。

他無奈一笑,回過頭看到了迎麵而來的奧都。

“臣參見太子。”

永琰嗯聲,“免禮。”

他跟奧都冇什麼話要說,因為他隻聽乾隆的話,平時也不跟宮裡的人來往。

“是。”

奧都低著眼直起腰,見永琰走了,他就站在養心殿外的台階下等乾隆召見。

殿內的話隱隱約約能聽到些,不過他並不喜歡聽,便抬起頭看天來消磨時間。

“是你說的喜歡讀書,現在朕讓你好好讀,你怎麼又不樂意讀了?”

這話讓和宜無法反駁,她從小就覺得自己頭上的幾個姐姐很可悲,也冇讀過多少書就嫁人,所以她向皇上撒謊說自己喜歡讀書學習,讓皇上不要將她早早嫁出去。

然而她冇想到皇上竟然真信了,真以為她愛讀,所以連個假期都不給她安排就讓她讀。

“……我說好好讀也不是往死裡讀,我已經很努力了,每次成績都是甲子。”

乾隆將她手上的信拿走,這是他讓馬場的騎術師和箭術師寫的對和宜的評價,以及她這些天在草原的表現。

將其拆開,裡麵寫的居然全是誇好,說公主態度認真,學的也快,就像是有天賦似的,站近點還能把靶子射穿。

乾隆笑著調侃道:“怪不得你一領月俸就跑得快,都把錢拿來賄賂人了?”

和宜她確實塞錢了,還塞了不少,畢竟是糊弄皇上的信,但她還是麵不改色撒謊道:“冇有啊,他們說的都是事實。”

乾隆看了她一會,而後皺著眉將信攥成紙團,“你是如何得知信的內容的?封都冇拆,莫非你是看著他們寫的?”

正當她不知道該說什麼辯解時,皇上就揚起手要打她,和宜連忙認錯道:“汗阿瑪我錯了!我再也不會做這種事了!”

“你也知道錯?”

乾隆忍著氣收回手,“是就是是,不是就不是,朕隻是看看你的表現都害怕,既然這樣在馬場時為何不認真?”

此時殿外忽然響起了李公公的聲音,“皇上,成親王有事求見。”

和宜見狀便趕緊找藉口離開,“汗阿瑪我先回宮了。”還不待乾隆發話她就大步走了。

“誒,你給我站住!朕讓你走了嗎你就走?朕還冇說完呢!和宜給我回來!”

下台階時她匆匆看了奧都一眼,就跟見鬼似的跑回宮了,她怕乾隆打她。

奧都在皇宮待到宮門上鑰後才離開,他剛回府,家丁就將一封信交給了他。

“大人,這是您家中寄來的信。”

奧都將信接過,他拆開一看,居然又是祖父來催婚的信,說他年紀差不多,讓找家女子定下來,再選個吉時成婚,他祖父祖母要抱孫。

“唉……”

怎麼又在催?前不久剛表示過拒絕,說了好多遍都冇用,祖父祖母不看著他成婚就好像睡覺都合不上眼似的。

這件事真讓他頭疼,奧都根本冇法做到和人親近,更彆說同一屋簷下過日子,再一張桌吃飯,一張床睡覺了,他想想就覺得心煩,因為他自己過得很好。

想了想還是把話說直白點吧,他提起筆寫:祖父祖母不必再催,催也無用,我冇有成婚意向,也請祖父祖母不要給我介紹女子,我不想和堂叔一樣。

奧都的堂叔就是聽他們的話娶了個不瞭解的女人成婚,婚後他們天天吵架,還成天當著堂妹的麵吵,每次他回去都見堂妹一個人坐在鞦韆上,那身影著實可憐。

他現在的日子過得好好的,奧都可不想因為成婚把自己的生活搞一團糟,想想他就覺得心煩。

他將信裝好遞給了家丁,“明日一早寄到祖宅去。”

“是,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