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十八殿
沙維莉亞蜷縮著坐在角落,黑色天鵝長裙像一灘死水。
她幾乎是逃下的馬車。
然而差點跌下台階的時候,拉住她的依舊是卡米烏斯。
私處彷彿燒著焰火,她愣在原地,望著圖蘭宮高大的宮牆和站在外圍的侍衛,竟生出逃離的念頭。
沙維莉亞冇有再哭,眼眶卻發澀。
心跳還在劇烈跳動,可已經感受不到恐懼了,隻剩下一種空白。
像是被撕碎又強行縫合,血液流回靜脈,每一個動作都透著疼痛。
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那雙曾在射箭場上穩如磐石的手,現在卻輕輕顫抖著。
羞辱感尚未退去,身體還殘留著他手指的溫度。
她想去擦,但她忍住了。
閉上眼。深呼吸三次,指尖緩緩恢複了冷靜。
現在不是崩潰的時候。
沙維莉亞的思緒依舊在百轉千回,始作俑者卻自然地握上她的手,搭在小臂處,“霍普小姐。”
“抱歉。”
道歉。
肆無忌憚地玩弄她,侵犯她。
沙維莉亞感到膽寒。
她隻想要見一麵尾寧思,卻付出了這樣的代價。
而卡米烏斯的表情依舊看不到任何愧疚之色,像是他對她做的一切,都是理所應當的。
“我不去了。”
她又泄氣了,剛剛纔建立好的心理準備又被卡米烏斯一舉擊垮。
“是嗎,霍普小姐,”卡米烏斯挑起眉,細細端詳她因為緊張而攥緊的拳頭,“那剛剛就是你自願的,對嗎?”
“你無恥!你怎麼能顛倒黑白!”沙維莉亞震驚地看著他,“我是尾寧思的未婚妻!”
卡米烏斯隻是微笑。
“霍普小姐,你的未婚夫快死在裡麵了,也不去看看嗎?”
他好奇怪。
卡米烏斯以一種絕對的、強勢的姿態將他對她的**告白,卻麵色自若地告訴她,去見你的未婚夫吧。
這讓沙維莉亞感到屈辱,她完完全全被當作卡米烏斯的玩具,隨意褻玩。
“我會去見他,”沙維莉亞竟然就這般冷靜下來,“但我不會和你一同回去。”
卡米烏斯隻是沉默。
沙維莉亞鎮靜的臉色下幾乎要哭出來,“今天的事,就當從來冇有過。我愛尾寧思,請不要那樣對我。”
太過火了嗎?
卡米烏斯第一次有些拿不準主意,手卻下意識去抹沙維莉亞臉頰上的淚珠。
而女孩此刻溫順地任由他動作著,白皙的脖頸儘在眼下,示弱的姿態十分明顯。
他不過是想要親親她而已。至於那個野男人,她再愛又如何呢,卡米烏斯對此隻是一聽而過。
“不哭了,”他露出一個溫柔的笑容,“你可以叫霍普家的馬車來接你回去。”
向惡魔乞求的時候,哪怕身之所處再艱難,此刻也能如釋重負。沙維莉亞懷著忐忑的心情先入宮門,強迫自己鎮定下來。
當秘書長迎接眼睛紅紅的霍普家小姐時,目光不受控製地落在了沙維莉亞胸口的吻痕上。
可是這位和開柯利少爺纔是一對……秘書長眼觀鼻鼻觀心地垂下眼簾,聽到霍普小姐要求她去拿一件披肩過來,這才抬起頭領著她入座等待。
沙維莉亞接過那件湖藍色的披肩時,身後有腳步聲傳來,緩慢卻有力。
鎮靜下來的心臟又劇烈跳動起來,她動了動肩膀,衣料蹭過鎖骨那一點火辣辣的痕,皮膚下意識一縮,提起裙襬快步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圖蘭宮共有十八殿,圍繞著龐大的蝴蝶花園修建。然而她並冇有心情去欣賞春時節花花綠綠的風景,攏緊了披肩,一心想見尾寧思。
秘書長說,他被關在最後一殿,一座十年前修建的龐大建築。
用鑰匙擰開鎖口,推開沉重的拱門,沙維莉亞不得不震驚於內裡的情景。
黑漆漆的大廳,地板上有鮮血,正迎著打開門時溜進來的光線閃爍著詭異的芒點。
沙維莉亞呼喊尾寧思的名字,卻冇得到任何迴應,彷彿第十八殿是一座廢棄的城堡。
她鼓起勇氣又邁了一步,室內寒冷令她打顫,手卻在昏暗中摸索著燈光開關。
啪——啪——啪——
按下那塊凸起,第十八殿終於明亮。左右兩側各三列珍珠圓燈的光逐一炸開,直到儘頭也點亮,沙維莉亞才能看到如今這副場景。
“尾寧思!”
高大修長的身軀癱躺在最中央,巨型水晶吊燈彷彿搖搖欲墜要撞在他身上。大廳佈滿鮮血,地板、沙發,甚至天花板都有飛濺的血跡。
而沙維莉亞明白這並不是真正的鮮血——
圖蘭帝國的第十八殿,是按照十年前被血洗的開柯利宅邸所修建的。
她攥緊了胸口的披肩,在感性與理性之間徘徊。
抱著被精神折磨的尾寧思,沙維莉亞才知道帝國控製他的手段。
被放在一個不可輪迴的噩夢裡,比死亡還令人恐懼。
她去尋他的傷口,精瘦的小臂已經被劃開一道長長的口子,血液已經乾涸,結痂的血滴嵌他的皮膚上,像是一個個醜惡的蛆蟲。
陷在夢魘裡的尾寧思正與十年前的記憶抗衡著,他的額頭冒出冷汗,眉頭緊皺,神色痛苦不堪。
——那個銀紫色眼睛的凶手,殺害他家人的真凶。
尾寧思是在一個溫熱的懷抱裡醒來的。
他聞到了莉莉亞的味道。
全身彷彿被她柔軟的身體包裹住,麵上軟糯糯的觸感是沾染了她體香的藍色披肩,溫暖又撫慰。
而比任何事物都柔軟的觸感降落在他額頭,睜眼的時候,莉莉亞在輕輕吻他。
他要死了嗎?真是一場好夢。尾寧思更加抱緊她。
“尾寧思,我們離開這裡,好不好?”
沙維莉亞冇有任何力氣去怒吼、反抗,她平靜地看著他,又去用鼻尖頂他的,“我再也不願看到你受傷。”
尾寧思這才驚醒。
“這不是夢啊,莉莉亞。”
眼前這一切竟然是真的。他開始避開她的眼。
“對不起。”他說,“我想過你會來,但冇想過是現在。”
他的聲音很輕,眼神仍舊漂浮,像是隨時可能斷線。
半晌,他像是緩過神來,眷戀地去體驗沙維莉亞的溫度,聽見頭頂傳來她的聲音,“或者,我現在就去找陛下,簽下一份擔保條約。”
“有和平條約,為什麼不能有擔保條約呢?”沙維莉亞溫柔地撫摸他的臉龐,“我是霍普家族唯一的族長繼承人。”
他開口說話,卻像是在回憶某段已經不屬於這個時空的對白。
“冇用的,莉莉。”尾寧思雙目出神地盯著地上那灘模擬血跡,“我是帝國與啟蘭的平衡點,冇人會允許我過正常人的生活。”
沙維莉亞沉默。
如果尾寧思從此消失呢?
她皺緊眉頭,結局隻會更糟。
屆時另一個受害者又會出現,頂替這份平衡。
也正是因為這樣荒謬的平衡,啟蘭纔有理由遵循血族那套偽善的禮儀以此掩蓋他們毫無人性的事實;帝國也因此享受著啟蘭的智慧與無儘的金錢。
精神控製、終生監禁,這是開柯利家族後代唯一的歸宿。
“還有幾天?”尾寧思儘量表現得平和,撐起自己的尊嚴。
沙維莉亞吻他額頭,“快了,三天。”
“那我們大後天在學校見,莉莉。”他聞著她身上陌生的香水氣味,微微蹙眉,卻也冇有多說什麼。
邁出第十八殿,沙維莉亞彷彿感覺很久都冇見過如此刺目的光。
對麵倚著一位男士,身材高大,髮型梳整。見她出來,卡米烏斯露出笑容,朝前伸出手,“陛下要見霍普小姐。”
是,哪有進宮還不麵聖的。沙維莉亞繞過他離開花園。
後者並冇有生氣,隻是目送她。
白玉石階層層鋪向高殿,沙維莉亞靜靜隨引使步入。
沉重的黑絨長裙襯出她白皙又潔整的身體,鞋跟隨著步伐噠噠響,在偌大的宮殿內似有迴音。
等候時,她神色平靜,眼睛卻一直盯著玉階中央,彷彿那處有她非看不可的意義。
“見過陛下。”
圖蘭王看了她片刻。
“霍普家族的下一任族長,”他神色威嚴,背後是五彩斑斕的玻璃花窗,絢爛的色彩對映在左右的牆壁上,可他的聲音卻沉靜冷漠,“你應該很熟悉第十八殿。”
她冇準備說什麼,隻是喉嚨一直在發緊。
有人得說話,而那個人隻能是她。
“是,這是帝國與啟蘭家族的平衡點。”
終於,她聽見頭頂上傳來一聲歎息,似是讚譽她的懂事,又像是傾吐帝王的無奈,“你們兩個孩子的事情我從不過問,但是你年紀過輕,有所動情太過正常,隻是政治不容情。”
政治不容情,尾寧思身為政治的一部分,隻是帝國的工具。
沙維莉亞悲切地想著,竟說,“我隻求我的未婚夫不被羞辱、折磨。”語氣平穩到幾乎冷靜,但指節微微泛白,青筋凸起。
“如果身為族長,我連伴侶受辱都不敢言,那我就是一個懦夫,陛下期盼的沉穩,是沉默,還是臣服。”
圖蘭王微不可查地動了一下。
“沙維莉亞,這件事帝國尚在協調,不能斷言。”
話落,她隻是微微頷首,不再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