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麵的字跡一模一樣。

她坐在床上，一頁一頁地翻著，越看，渾身的寒意越重，手指抖得幾乎翻不開紙頁。

日記的前半部分，都是很日常的內容，今天種了什麼菜，去趕集買了什麼，女兒學習怎麼樣，偶爾會提到一句，村子裡的祠堂要修了，村長找她商量事情。

一直到 1996 年的夏天，日記裡的內容，開始變得不對勁了。

1996 年 7 月 15 日，晴。

村長來了，說十二年一輪，今年又到日子了，娘娘要選人了，八字合的，村裡隻有囡囡。我跟他吵了一架，我說不行，囡囡纔剛出生，他們不能這麼做。村長說，這是老祖宗傳下來的規矩，不獻祭，娘娘發怒，整個村子都要遭殃，誰都跑不掉。

1996 年 7 月 20 日，陰。

他們又來了，帶著紅布和香燭，要把囡囡抱走。我把門鎖了，抱著囡囡躲在屋裡，他們在外麵砸門，罵我不懂事，說我要害死全村的人。囡囡一直在哭，哭得我心都碎了。我不能讓他們把她帶走，絕對不能。

1996 年 7 月 30 日，雨。

我去了後山的娘娘廟，求了娘娘三天三夜，娘娘終於給了我法子。廟祝說，可以用紙人做替身，寫上囡囡的八字，替她獻祭，隻要娘娘認不出來，就能躲過這一劫。但是替身隻能撐十二年，十二年之後，必須再換一個，不然娘娘就會發現，到時候，不僅囡囡活不成，整個村子都要陪葬。

廟祝還說，替身要用囡囡的頭髮、指甲、血，混著紙漿做，越像本人，越能瞞過娘娘。

隻要能讓囡囡活下來，我什麼都願意做。

1996 年 8 月 15 日，晴。

今天是中元節，祭祀的日子。我把做好的紙人抱去了娘娘廟，村長他們都在，看著我把紙人放進了火裡，火燃起來的時候，我聽到了小孩的哭聲，很細，很輕，像是囡囡在哭。我心裡疼得厲害，但是我知道，我救了我的囡囡。

娘娘冇有發怒，村子裡平安無事，成了。

林盞的手在抖，紙頁被她攥得皺了起來。

娘娘？獻祭？紙人替身？

她終於明白，為什麼村子裡的人看到她，都那麼驚恐了，他們不是怕她，是怕她身上的東西，怕那個所謂的 “娘娘”。

她繼續往下翻，日記裡的內容，越來越詭異，字跡也越來越潦草，越來越瘋狂。

2008 年，又一個十二年到了。囡囡長大了，去城裡上學了，我給她做了新的替身，還是用她的頭髮和指甲，她放假回來的時候，我偷偷剪的。這次的替身，做得更像她了，肯定能瞞過娘娘。

祭祀很順利，娘娘冇有發現，村子裡又平安了。可是我總覺得，不對勁，晚上的時候，總能聽到牆裡有小孩的哭聲，是之前的那些替身，它們回來了。

2009 年 3 月，陰。

哭聲越來越頻繁了，它們在牆裡，在井裡，在院子裡，到處都是。它們說，它們替囡囡死了，囡囡欠它們的，要她還。我把西廂房鎖了起來，把它們都封在了裡麵，這樣，它們就不會去找囡囡了。

2010 年，囡囡的爸媽出事了，走得很突然。我知道，是娘娘發現了，她在警告我。我去廟裡求了娘娘，娘娘說，再做兩個替身，就放過囡囡。我答應了，隻要能讓囡囡好好活著，我什麼都願意做。

2020 年，又一個十二年。我老了，身體越來越差了，眼睛也花了，做的替身，越來越不像了。我知道，娘娘快要發現了，她已經開始找囡囡了。我把囡囡的八字，刻在了桃木牌上，讓她隨身帶著，這樣，娘娘就找不到她了。

可是我知道，這冇用的，躲得過一時，躲不過一世。

2021 年 10 月，雨。

我又聽到哭聲了，這次，是從城裡傳來的。娘娘找到囡囡了，她在囡囡的鏡子裡，在她的床底下，在她的身邊。我快不行了，我走了之後，誰來保護囡囡？

我隻能把她叫回來，回到霧落村，回到老宅裡，這裡有我佈下的東西，娘娘不敢進來。

不對，娘娘已經進來了，她在牆裡，看著我，她的眼睛，和囡囡的一模一樣。

2022 年 7 月 15 日，晴。

它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