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寒井鬼碑

慈寧宮的炭火燒得正旺,太後半靠在軟榻上,指尖捏著藥碗,藥汁在碗裡晃出細碎的漣漪。定國太夫人坐在她身旁,正用帕子給她擦嘴角:“阿月,這是太醫院新配的枇杷膏,你喝了潤潤喉。”

太後勉強喝了半口,又劇烈咳嗽起來,手背青筋暴起:“定國...你說阿宸他...”

“趙將軍去冷宮了。”定國太夫人聲音放輕,“我攔不住他。”

太後猛地抓住她的手腕,指甲幾乎掐進肉裡:“你怎由得他去?那井下...那井下有...”

“有您當年親手埋下的秘密。”定國太夫人替她掖好被角,“阿宸是成年人了,該知道的事,總得讓他知道。”

殿外傳來腳步聲,忽爾卓掀開門簾進來,手裡攥著塊帶血的布帛:“王爺,老奴在冷宮井邊發現了這個。”

趙宸接過布帛,展開一看,瞳孔驟縮。那是半截染血的腰牌,上麵刻著“幽冥衛”三個字,背麵還有一行小字:“十一月十五,子時三刻,井底開門。”

“幽冥衛?”趙宸捏緊腰牌,“這是幽冥門的暗衛令牌。”

忽爾卓點頭:“老奴問過冷宮的老太監,說這牌子是十年前突然出現的。每當月圓之夜,井邊就會傳來鐵鏈拖地的聲音,像是有東西從井底往上爬。”

趙宸摸了摸右肩的胎記,灼痛感比往日更甚。他想起母妃臨終前的話,想起溶洞裡墨鴉的警告,想起陳默臨死前撕碎的信——“井下有鎖魂骨,能鎮幽冥門的門”。

“王爺,”老藥頭從藥箱裡掏出個瓷瓶,“這是老奴用蛇膽和硃砂配的避邪藥。您貼身帶著,萬一...萬一遇到臟東西...”

趙宸接過藥瓶,塞進懷裡。他抬頭看向窗外,雪已經停了,陽光透過窗欞灑在太後蒼白的臉上。

“太後,”他輕聲道,“我去去就回。”

太後掙紮著要起身:“阿宸...彆去...”

“母後。”定國太夫人按住她的手,“阿宸是去查真相,也是去...送母妃最後一程。”

太後閉上眼,眼淚順著臉頰滑落:“去吧...去看看她...”

冷宮的宮牆比記憶中更破敗,青石板上積著半尺厚的雪,踩上去發出“咯吱”的悶響。趙宸裹緊玄色大氅,懷裡的腰牌硌得他肋骨生疼。忽爾卓提著燈籠走在前麵,燈籠光映得牆上的裂縫像張咧開的嘴。

“王爺,”忽爾卓突然停步,“您聽。”

趙宸屏住呼吸。風裡傳來細碎的“哢嗒”聲,像是鐵鏈撞擊的聲音,從井的方向飄來。

越靠近枯井,那聲音越清晰。趙宸站在井邊,往下望去——井裡黑漆漆的,什麼也看不見,但那“哢嗒”聲卻越來越響,彷彿有什麼東西正順著井壁往上爬。

“王爺,”忽爾卓的聲音發緊,“這聲音...和十年前一樣。”

趙宸解下腰間玄鐵劍,劍身在雪地裡泛著冷光。他想起母妃的遺言:“鎖魂骨能鎮幽冥門的門。”想起定國太夫人的話:“母妃用自己的血祭煉了鎖魂骨。”

“哢嗒——”

一聲脆響,井壁上的冰麵裂開一道縫!黑氣從裂縫裡湧出來,帶著刺鼻的腐臭味。趙宸右肩的胎記灼痛加劇,青光不受控製地透衣而出,將周圍的雪地映得一片幽藍。

“來了!”忽爾卓大喊,鋼刀出鞘。

黑氣中浮現出一條鎖鏈,鎖鏈儘頭拴著具白骨!白骨身上穿著殘破的玄色鎧甲,空洞的眼窩裡跳動著兩團綠火。

“幽冥衛!”趙宸認出那鎧甲上的標記,“它是來開鎖的!”

白骨抬起手,鎖鏈“嘩啦”作響,井底的黑氣翻湧得更厲害。趙宸感覺有什麼東西在拉扯他的胎記,彷彿要把它從身體裡扯出來!

“退後!”趙宸大喝一聲,揮劍斬向鎖鏈!

劍氣劈在鎖鏈上,濺起一串火星。鎖鏈微微一顫,卻並未斷裂。白骨發出刺耳的尖嘯,空洞的眼窩轉向趙宸,綠火驟然暴漲!

“它認出你了!”忽爾卓擋在趙宸身前,“這東西是衝著你的修羅眼來的!”

趙宸咬了咬牙,將懷裡的避邪藥瓶掏出來,倒出兩粒紅色藥丸吞下去。藥丸入喉,一股灼熱的氣流從丹田升起,右肩的胎記青光大盛,竟將井裡的黑氣逼退了三尺!

“好機會!”忽爾卓趁機撲向白骨,鋼刀直劈它的頭骨!

白骨靈活地躲開,鎖鏈橫掃而來!忽爾卓旋身避開,卻被鎖鏈掃中左肩,悶哼一聲摔倒在地。

“忽爾卓!”趙宸衝過去扶住他,“怎麼樣?”

“皮外傷...”忽爾卓喘著氣,“王爺,這東西打不死...得毀了它的鎖鏈!”

趙宸看向井裡的鎖鏈,鎖鏈末端拴著的白骨,正是當年幽冥門用來鎮壓鎖魂骨的“守門人”!母妃用鎖魂骨鎮住井下的陰氣,而幽冥門用這具白骨來維持封印——如今封印鬆動,白骨要掙脫,鎖魂骨也會失效!

“必須毀了鎖鏈!”趙宸握緊玄鐵劍,“忽爾卓,你帶太後先走!”

“王爺!”忽爾卓急道,“您一個人...”

“走!”趙宸推了他一把。

忽爾卓咬咬牙,背起昏迷的老藥頭,攙扶著太後往宮外跑。趙宸轉身麵對井邊的白骨,右肩的胎記灼痛得幾乎要裂開。

“來吧。”他低笑一聲,玄鐵劍指向白骨,“讓你看看,什麼叫真正的‘鎖’。”

白骨發出尖嘯,鎖鏈如毒蛇般纏向趙宸!趙宸不閃不避,揮劍斬斷鎖鏈!劍氣與鎖鏈相撞,迸出刺目的火花!

鎖鏈斷裂的瞬間,井底傳來一聲沉悶的轟鳴!黑氣如潮水般湧出,白骨在黑氣中瘋狂扭動,空洞的眼窩裡綠火熄滅,變成兩個黑洞。

趙宸感覺有什麼東西從體內被抽走,右肩的胎記突然變得滾燙,幾乎要燒穿他的衣衫。他踉蹌著後退兩步,低頭看向自己的胸口——那裡浮現出一個淡青色的印記,形狀竟與母妃的玉佩一模一樣!

“這是...”

“是鎖魂骨的印記!”老藥頭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趙宸轉頭,隻見老藥頭不知何時站在他身後,手裡舉著個青銅匣子,“王爺,您看這個!”

青銅匣子打開,裡麵躺著半塊晶瑩剔透的骸骨,周身環繞著淡青色的光華——正是母妃的鎖魂骨!

“這...這是怎麼來的?”趙宸震驚。

“是老奴在井底找到的。”老藥頭聲音發抖,“鎖鏈斷裂後,骸骨自己飛上來的。王爺,這鎖魂骨...能鎮幽冥門的門,也能...也能開。”

趙宸接過骸骨,指尖剛觸碰到它,無數畫麵湧入腦海——

母妃跪在井邊,將鎖魂骨投入井中;

父皇站在她身後,眼裡滿是痛苦;

幽冥門的門主站在陰影裡,發出刺耳的笑聲;

還有...他自己,右肩的胎記泛著青光,將鎖魂骨的力量吸入體內...

“原來...這纔是真相。”趙宸喃喃道。

鎖魂骨在他手中發出嗡鳴,井裡的黑氣突然開始消散。白骨徹底化為一堆碎骨,散落在雪地裡。趙宸望著手中的骸骨,終於明白母妃當年的選擇——她用自己的命,換來了這十七年的安寧。

“王爺,”忽爾卓的聲音傳來,“太後讓您趕緊回去。她...她咳血了。”

趙宸猛地抬頭,隻見慈寧宮的方向升起了濃煙。他握緊鎖魂骨,向慈寧宮跑去。

殿內,太後躺在榻上,嘴角全是血。定國太夫人正用帕子給她擦嘴,看到趙宸進來,慌忙起身:“阿宸,你回來了!”

“母後!”趙宸撲到榻前,“怎麼會這樣?”

太後抓住他的手,氣息微弱:“阿宸...娘...娘對不起你...”

“您彆說話!”趙宸聲音發顫,“太醫呢?傳太醫!”

“不用了...”太後搖頭,“娘...娘知道自己的身子...阿宸,你聽娘說...”

“說什麼?”趙宸握緊她的手。

太後的目光轉向定國太夫人,老婦人會意,上前一步:“阿宸,太後要告訴你一件事。當年...當年先帝並非死於疾病。”

趙宸瞳孔驟縮:“那...”

“是被幽冥門的人害死的。”定國太夫人聲音冰冷,“門主怕你查出真相,所以...所以先帝臨終前,讓人給你下了藥,封了你的記憶。”

“下藥?”趙宸如遭雷擊。

“是。”太後咳嗽著,“那藥...叫‘忘憂散’。你從小到大,總說自己記不起六歲前的事...就是因為這藥。”

趙宸隻覺一陣天旋地轉。他想起自己六歲前的記憶,確實像被蒙上了一層霧,模模糊糊的。原來...不是忘了,是被人為抹去了!

“那...母妃的死...”

“是門主做的。”定國太夫人說,“他怕你和母妃相認,怕你知道真相後找他報仇。所以...所以他設計讓母妃背了黑鍋,自己卻在背後操控一切。”

趙宸握緊鎖魂骨,指節發白:“那門主...究竟是誰?”

太後突然抓住他的手腕,目光灼灼:“阿宸,你右肩的胎記...是修羅眼的印記。當年母妃為了保護你,將修羅眼的傳承封在了你的血脈裡。門主...他是你的親叔叔,先帝的親弟弟——”

“閉嘴!”趙宸突然厲喝。

太後嚇了一跳,不敢再說。定國太夫人皺眉:“阿宸,你這是...”

“我冇事。”趙宸深吸一口氣,目光重新變得堅定,“母後,您好好休息。等您好了,我陪您去看母妃的牌位。”

太後虛弱地點點頭,閉上眼睛。趙宸站起身,走到殿門口。雪已經停了,陽光灑在雪地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忽爾卓從外麵進來,臉色凝重:“王爺,大皇子府的人在宮外聚集,說要...要清君側。”

趙宸冷笑:“清君側?怕是來送死的。”

他摸了摸右肩的胎記,又看了看手中的鎖魂骨。母妃的血,父皇的恨,幽冥門的陰謀...這一切,都該結束了。

“忽爾卓,”他沉聲道,“去調玄甲衛。本王要去會會那位‘親叔叔’。”

“是!”忽爾卓應下。

趙宸轉身走進殿內,來到太後榻前。太後已經睡著了,眉頭卻依然緊鎖。趙宸輕輕替她掖好被角,低聲道:“母後,您放心。我不會再讓您受委屈了。”

殿外,寒風捲著殘雪掠過宮牆。趙宸站在簷下,望著遠處的天空。右肩的胎記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像一把即將出鞘的劍。

真正的風暴,要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