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血色宮變
慈寧宮的藥香混著血腥氣,在暖閣裡凝成一片沉甸甸的霧。趙宸守在太後榻前,指尖輕輕替她掖了掖被角。太後的手像片枯葉,搭在他手背上,涼得他心尖發顫。
“阿宸...”太後忽然睜眼,渾濁的眸子裡浮起一層水光,“你...你小時候最愛吃糖蒸酥酪。”
趙宸喉頭髮緊:“母後,您現在...”
“冇多少時辰了。”太後笑了笑,指甲蓋泛著青,“當年...當年我懷你時,總夢見井邊的老梅樹。後來你出生那天,梅花開得正好...你父皇說,這是吉兆。”
趙宸鼻子一酸。他從未聽太後提過這些。記憶裡的母妃總是端著藥碗,或是坐在廊下繡花,原來她也曾期待過,有個孩子能陪她在梅樹下數星星。
“母後,您會好起來的。”他握緊太後的手,掌心的溫度透過錦被傳過去,“等您好了,我們去慈寧宮後園看梅樹。今年的雪大,梅花開得肯定比往年好。”
太後搖了搖頭,目光落在殿外的雪地上:“看不到了...阿宸,你聽我說...當年你父皇...他不是故意瞞你的。他怕...怕幽冥門的人知道你還活著...怕他們...”
“怕他們對我下手?”趙宸替她說完。
太後點點頭,眼淚順著皺紋滑落:“你父皇...他心裡苦啊。幽冥門的門主是你三叔公,先帝的親弟弟。當年他為了奪皇位,勾結外敵,害死了你祖父...你父皇為了保住江山,隻能...隻能裝糊塗。”
趙宸隻覺一陣眩暈。三叔公?那個總在宮宴上笑眯眯給他塞糖人的老頭?
“那母妃...”
“是你三叔公的未婚妻。”太後突然抓住他的手腕,指甲幾乎掐進肉裡,“你母妃本是要嫁給他做側妃的!是你父皇...是你父皇搶了她!”
殿外的風捲著雪粒子拍在窗紙上,發出“撲簌簌”的響。趙宸望著太後蒼白的臉,突然想起母妃臨終前說的“莫要信任何人”——原來最該信的,是眼前這個被他忽略了大半生的女人。
“母後,您為什麼不早告訴我?”他的聲音發顫。
“你父皇不讓。”太後哭了,“他說...等你成年了,等你有能力保護自己了...再告訴你。可他...他等不到了。”
暖閣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忽爾卓掀開門簾進來,玄色大氅上沾著雪:“王爺!大皇子府的人到了午門,說要‘清君側’!”
趙宸猛地站起身,太後被他撞得晃了晃,他卻顧不上扶:“調玄甲衛!把午門守住!”
“王爺!”忽爾卓攔住他,“老奴剛收到訊息...三皇子帶著三千私兵,正在往宮裡趕!還有...大皇子的暗衛,已經混進禁軍裡了!”
趙宸的太陽穴突突直跳。大皇子和三皇子聯手?這是要逼宮奪位!
“母後!”他轉身看向榻上的太後,“您撐著!我去去就回!”
“阿宸...”太後拉住他的衣袖,“彆...彆殺人...”
趙宸重重點頭:“我知道。”
他大步走出暖閣,迎麵撞上抱著藥箱的老藥頭。老藥頭顫巍巍地說:“王爺,太後方纔咳血,老奴...老奴去熬蔘湯了。”
“藥頭爺爺,您去偏殿守著。”趙宸拍了拍他的肩,“彆讓任何人靠近太後。”
老藥頭點頭如搗蒜。趙宸轉身要走,忽聽身後傳來一聲悶響——是太後摔碎了藥碗!
“阿宸!”太後扶著塌沿站起來,指著殿外,“你...你不能去!他們...他們要的是你!”
趙宸回頭,看見太後眼裡全是恐懼。他從未見過這樣的太後,像隻受了驚的老貓,連聲音都在發抖:“母後,您回榻上!”
“不!”太後抓住他的手,指甲掐進他手背,“你父皇當年...當年也是這樣走的!他們...他們要斬草除根!”
趙宸的心臟像被人攥住了。他想起父皇臨終前的樣子,渾身是血,卻死死攥著他的手,說“阿宸,活下去”。
“母後,您放心。”他輕輕掰開太後的手,“我不會讓他們傷害您的。”
暖閣的門被撞開,幾個小太監跌跌撞撞跑進來:“王爺!大皇子的儀仗到了午門!說是...說是來給太後請安!”
趙宸冷笑一聲:“請安?怕是來送終的。”
他大步向外走,玄色大氅在風中獵獵作響。午門的城樓上,大皇子的朱漆儀仗像條毒蛇,盤踞在白雪覆蓋的城牆上。趙恒穿著玄色袞服,站在最前麵,臉上堆著笑,眼底卻藏著陰鷙。
“皇兄!”趙恒遠遠地喊,“孤聽說母後病了?特來探望。”
趙宸站在台階下,玄鐵劍在腰間嗡鳴:“殿下若真心探望,就該去偏殿陪母後說說話。”
趙恒的笑容僵住:“孤這不是...怕打擾母後休息麼?”他身後的士兵突然往前逼了一步,刀刃在雪地裡泛著冷光。
“殿下這是何意?”趙宸眯起眼。
趙恒歎了口氣,攤開手:“孤也是冇辦法。有人舉報,說您勾結幽冥門,意圖謀反。孤身為太子,自然要徹查。”
“謀反?”趙宸笑了,“殿下可知,幽冥門的門主是誰?”
趙恒的臉色變了變:“你...你說什麼?”
“是你的三叔公,先帝的親弟弟。”趙宸一步步走上台階,“他殺了父皇,害了母妃,現在又要殺我和母後。殿下,你說...這是不是謀反?”
趙恒身後的士兵騷動起來。趙宸看見三皇子帶著士兵從側門湧進來,手裡舉著火把,映得雪地一片血紅。
“趙宸!”三皇子騎著馬衝過來,手裡揮著馬鞭,“你休要血口噴人!我三叔公早就死了!”
“死了?”趙宸冷笑,“那井下的鎖魂骨是誰的?那具穿龍袍的骸骨是誰的?”
三皇子的臉色瞬間煞白:“你...你怎麼知道?”
“因為本王去過冷宮井底。”趙宸抽出玄鐵劍,“因為本王的胎記,是母妃用血脈封的修羅眼!因為本王要替母妃討回公道!”
“反賊!”三皇子尖叫,“給我拿下他!”
士兵們蜂擁而上。趙宸揮劍斬斷第一麵旗子,玄鐵劍的寒光在雪地裡劃出一道弧線。忽爾卓帶著玄甲衛從兩側殺來,鋼刀與刀劍相撞,迸出火星。
“保護太子!”大皇子身邊的禁軍統領喊了一嗓子,卻見自家士兵紛紛倒戈——原來這些人早被趙宸買通了。
趙恒慌了,轉身要跑。趙宸一個箭步追上去,玄鐵劍抵住他的後心:“殿下,去見母後吧。”
趙恒渾身發抖,回頭時眼裡全是恐懼:“阿宸...我是你弟弟啊!”
“弟弟?”趙宸嗤笑,“你配嗎?”
劍尖微微一顫,卻冇有刺下去。趙宸想起幼時,趙恒搶他的糖人,卻在他被太監欺負時,偷偷塞給他一塊桂花糕。
“滾。”趙宸收回劍,“回你的東宮,好好當你的太子。再敢動母後一根汗毛...”
他冇有說下去。趙恒連滾帶爬地跑了。
雪還在下。趙宸望著滿地的屍體,突然覺得累了。他摸了摸右肩的胎記,那裡還殘留著鎖魂骨的溫度。
“王爺。”忽爾卓走過來,手裡攥著塊染血的布帛,“這是從三皇子身上搜出來的。”
趙宸展開布帛,上麵是封密信,落款是“三叔公”。信中寫著:“十一月十五,子時三刻,井底開門。取鎖魂骨,殺趙宸,立恒為帝。”
“原來...他們要動手了。”趙宸低聲道。
忽爾卓皺眉:“王爺,午門的士兵還在外麵,三皇子的私兵也聚在宮外。我們要不要...”
“回慈寧宮。”趙宸打斷他,“母後還在等我們。”
他轉身往回走,雪粒子打在臉上,生疼。遠遠地,他看見慈寧宮的屋頂上,站著個穿玄色鬥篷的人。那人轉過臉,是個白髮蒼蒼的老婦人——竟是定國太夫人!
“阿宸。”定國太夫人招了招手,“過來。”
趙宸走過去。老婦人遞給他一個青銅匣子,正是他在冷宮井底找到的那個。
“這是你母妃的東西。”定國太夫人說,“當年她投井前,讓我幫你收著。”
趙宸打開匣子,裡麵躺著塊羊脂玉佩,正是母妃貼身的那塊,還有半塊染血的帕子,和一封信。
信是母妃的字跡,歪歪扭扭,像是用儘力氣寫的:“阿宸,若你看到這封信,說明娘已經不在了。莫要難過,娘是為你好。井下的鎖魂骨,能鎮幽冥門的門。你要替娘...守住它。”
“守住它?”趙宸喃喃道。
定國太夫人點頭:“你母妃用命護住了它,你也要用命護住它。因為...這是我們老趙家的命。”
趙宸握緊玉佩,指節發白。他望著慈寧宮的方向,太後還在裡麵等著他。他知道,接下來的路會很艱難,但他不會退縮。
因為他是趙宸,是虞貴妃的兒子,是要守護這大梁江山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