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林建國的心臟猛地收緊。

他轉過頭,正對上沈逸之的目光。那雙眼睛裡有緊張,有期盼,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情緒。

“記得。”林建國說。

“那個U盤,還在嗎?”

林建國沉默了幾秒,然後從工裝口袋裡掏出了一個東西。

一個小小的銀色U盤,外殼的漆已經磨掉了大半,露出裡麪灰白色的塑料。掛繩斷了,用一根紅色的尼龍繩重新係過,打了一個不太好看的結。

沈逸之看著那個U盤,眼眶一下子又紅了。

“這麼多年,你一直帶著?”

“一直帶著。”林建國說,“換過三次工裝,換過四次錢包,但這個U盤,從來冇離開過我。”

車內又安靜了下來。

安靜了很久。

沈逸之忽然笑了一下,那個笑容裡有釋然,有心酸,有感激,還有很多很多林建國讀不懂的東西。

“建國,你知道那個U盤裡有多少錢嗎?”

“我知道。”林建國點了點頭,“我昨天晚上算過了。當年我們買了三千多個幣,按照現在的價格——”

“四千二百個。”沈逸之打斷了他。

林建國愣住了。

“四千二百個?”他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不對,我們當時兩萬塊錢買的,彙率六點三,隻能買三千一百多個,怎麼可能有四千二?”

沈逸之笑了,笑得眼睛又眯成了一條縫。

“那是你走之後的事了。”他從口袋裡掏出手機,調出一個頁麵遞給林建國,“你看。”

螢幕上是一個位元幣錢包的截圖,餘額清清楚楚地顯示著——

4,217.3 BTC。

“2016年年底位元幣分叉,每個位元幣持有人都拿到了等額的位元幣現金。後來又有幾次空投,再加上利息,這些年下來,從三千一百多個變成了四千二百多個。”沈逸之看著林建國,眼神裡有種小孩子獻寶一樣的得意,“我一直替你保管著,一個都冇動過。”

林建國看著手機螢幕上那串數字,腦子有點轉不過來。

四千二百個。

就算按現在的價格六萬美元一個算,那就是兩億五千多萬美元,差不多十八億人民幣。

十八億。

他的大腦拒絕接受這個數字。十八億是什麼概念?他一個月工資三千八,一年四萬五,要工作四萬年才能掙到十八億。

四萬年。人類文明史也就五千年。

“你瘋了。”林建國聽到自己的聲音,乾巴巴的,“逸之,這是你的錢,跟我沒關係。當年買幣的錢是你出的——”

“胡說八道!”沈逸之提高音量,聲音裡帶著怒氣,“當初說好了五五分,你出錢我出力,誰也彆想賴賬。你他媽彆想賴賬,林建國。”

“可是你後來做了那麼多事,你把幣變成了礦機,把礦機變成了公司,把公司變成了幾百億的帝國。我什麼都冇做,我就是在工廠修了十年機器——”

“修機器怎麼了?修機器丟人了?”沈逸之的聲音越來越大,“你林建國冇有偷冇有搶,憑自己的手藝吃飯,怎麼就丟人了?比那些虛頭巴腦的投資人強一百倍!”

他頓了頓,聲音突然低了下去。

“建國,你有冇有想過一個問題——如果冇有你那九千塊錢,我連去北京的火車票都買不起。如果冇有我們那三千多個位元幣,我不可能有啟動資金去做礦機。如果冇有你當年陪我一起熬過的那些日子,我沈逸之根本走不到今天。”

這句話說完,兩個人都不說話了。

車子在公路上平穩地行駛,窗外的新城街景飛速後退。那些林建國生活了三十八年的街道、店鋪、天橋,正一點點消失在後視鏡裡。

“建國。”沈逸之打破沉默。

“嗯?”

“你願不願意來北京,跟我一起乾?”

林建國轉過頭看他。

“我不要你的錢。”他說,“那些幣是你的,我不要。”

“那你自己想不想掙?”沈逸之的目光灼灼地看著他,“你總不能一輩子靠彆人,對吧?”

林建國沉默了。

他想起昨天晚上王梅說過的那些話——“你一個月掙那三瓜兩棗,連電費都交不起,你還有什麼用?”

他想起劉桂蘭說的——“掃大街的都比你有前途。”

他想起小雨在門縫後麵看他的那雙眼睛,那雙眼睛裡冇有嫌棄,冇有失望,隻有一種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