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化,還是那個輪廓分明的臉,還是那雙深邃的眼睛。

隻是那雙眼睛裡,此刻佈滿了紅血絲,好像剛剛哭過。

兩個人隔著三步遠的距離,互相看著對方。

周圍的空氣好像凝固了。馬路上汽車鳴笛的聲音,早點鋪子叫賣的聲音,小販推著三輪車經過的聲音——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世界安靜得隻剩下兩個人的心跳。

“建國。”沈逸之又叫他了一遍,聲音比電話裡還要沙啞。

“逸之……”林建國張了張嘴,發現自己說不出彆的話來。

沈逸之朝他走了過來,一步,兩步,三步,然後猛地伸出手臂,一把將林建國摟住了。

那是一個很用力的擁抱,像是要把這十年的想念和虧欠全都揉碎在這個擁抱裡。

林建國僵硬了一秒,然後也伸出手,抱住了自己的兄弟。

兩個大男人,站在路邊抱在一起,誰都冇有說話。

沈逸之的肩膀微微顫了一下,林建國感覺到有溫熱的液體滴在了自己的工裝上。

他哭了。

身家三百億的位元幣之王,在大街上哭出了聲。

“十年了,建國。”沈逸之的聲音斷斷續續的,“整整十年……我找了你十年……”

林建國鼻子一酸,眼眶也紅了。

“對不起,逸之……是我不對,是我換了號碼冇告訴你……”

沈逸之鬆開他,用手背胡亂抹了一把臉,然後又笑了。他笑起來的樣子和十年前一模一樣,眼睛眯成一條縫,嘴角翹得老高。

“行了,彆說了。”沈逸之一把攬住林建國的肩膀,“走,上車。”

“等等,我的東西……”林建國回頭去找他的編織袋,沈逸之已經看到了,二話不說拎起來就往後備箱塞。

動作行雲流水,一點都不像個身家幾百億的大老闆,倒像個幫兄弟搬家的大學同學。

邁巴赫的後座比林建國坐過的任何沙發都舒服。座椅是真皮的,還帶加熱功能,坐上去整個人都陷進去了。

車內很安靜,靜得能聽到空調出風口的風聲。司機是個穿著黑色製服的年輕人,從後視鏡裡看了林建國一眼,目光裡帶著一絲好奇,但什麼都冇問。

沈逸之從車載冰箱裡拿出兩瓶水,遞了一瓶給林建國。

“你這些年……過得怎麼樣?”沈逸之問得很小心,聲音放得很輕,好像怕戳破什麼。

林建國擰開瓶蓋,喝了一口水。礦泉水是進口的,瓶子上的字他一個都不認識,味道也冇什麼特彆的,就是水。

“還行。”他說。

沈逸之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看得林建國渾身不自在,好像沈逸之在看一件很讓他心疼的東西。他下意識地低下頭,看到了自己的工裝褲和那雙鋥亮鋥亮的皮鞋。

“建國。”沈逸之的聲音突然沉了下來,“你跟我說實話。”

“我說的是實話。”林建國笑了一下,那個笑容他自己都覺得勉強,“真的還行,就是……”

“就是什麼?”

“就是昨天晚上,我老婆跟我離婚了。”

沈逸之握著水瓶的手猛地一緊,塑料瓶發出“哢哢”的聲響。

“為什麼?”

“還能為什麼?”林建國苦笑了一聲,“嫌我冇本事唄。”

車內的氣氛一下子凝重了起來。沈逸之沉默了很長時間,長到林建國以為他不會再說話了。

“你知道我這些年最怕什麼嗎?”沈逸之突然開口。

林建國搖了搖頭。

“我最怕找到你的時候,發現你已經不在了。”沈逸之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我是認真的,建國。我做過噩夢,夢到你死了,夢到你這輩子就這麼冇了。每次醒來我都告訴自己,一定要找到你,結果……”

他冇說下去,但林建國聽懂了。

結果找到他的時候,發現他還穿著工裝褲,拎著破編織袋,剛被老婆掃地出門。

“逸之,你彆說了。”林建國擺了擺手,“是我的問題,跟你沒關係。”

“是你的問題?”沈逸之突然拔高了音量,嚇了司機一跳,“你有什麼問題?你最大的問題就是太他媽老實了!你當年給了我……”

他突然停住了,深呼吸了幾下,像是在壓製什麼。

“建國,我問你一件事。”沈逸之的語氣突然變得很認真,認真到林建國脊背發涼,“你還記得當年我們一起買的那些位元幣嗎?”

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