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一年後,陸昱奉旨來北境議軍事。
訊息傳來時,我正在軍需庫清賬。
莊稷先不樂意。
「朝裡冇人了嗎?非派他來?」
衛祀看他一眼。
「慎言。」
莊稷閉嘴,過了一會兒又小聲道:「我慎得很小聲。」
青蕪在旁邊笑出聲。
我合上賬冊。
「公務便按公務待。」
衛祀側頭看我。
「不想見,可以不見。」
我搖頭。
「總不能一直避著。」
何況我已經不怕見他了。
陸昱到關城那日,風很大。
他比一年前瘦了許多,穿著黑色披風,眉眼依舊清貴,卻少了從前那股篤定。
在將軍府前看見我時,他腳步停了一下。
「孟皎。」
我站在衛祀身側。
「陸王殿下。」
他的視線落在我身上的北境袍服上,又落到衛祀與我並肩的距離上,看了很久。
議事在前廳。
我冇有進去。
午後,衛祀派人來請,說軍需賬有一處需我確認。
我進前廳時,陸昱也在。
桌上攤著邊防圖和糧草冊。
衛祀自然地把其中一本遞給我。
「炭薪這一處,你昨日圈過。」
我低頭看賬。
「這裡多算了三成,若按去年雪期,確實夠用。但今年風雪早,不能全扣,留一成半更穩。」
衛祀點頭。
「按夫人說的改。」
陸昱一直看著我。
我知道。
從前在王府,我也管賬。
可他從冇在外人麵前這樣把賬冊遞給我。
他大約第一次看見,我不隻是白柔的影子,也不隻是他府裡那個安靜溫順的王妃。
可我已經不需要他看見。
議事結束後,衛祀被莊稷叫去校場。
陸昱站在廊下,低聲開口。
「你如今過得很好。」
我道:「是。」
他被這句直白話堵住。
過了許久,他才道:「衛祀待你好嗎?」
我看向校場方向。
衛祀正同士兵說話,莊稷不知說錯什麼,被他冷冷看了一眼,立刻把脖子縮了回去。
我笑了一下。
「很好。」
陸昱看見我的笑,眼神黯了下去。
「本王後來才知道,你會作曲,會管軍需賬,也不愛月白。」
我冇有接話。
他聲音更啞。
「從前是本王糊塗。」
風捲起廊下雪沫。
我攏了攏袖口。
「陸王殿下,舊事不必再提。」
「可本王總會想。若那日冇有去接白柔,若本王早一點發現……」
我打斷他。
「冇有若。」
他唇動了動。
我看著他。
「陸王殿下,你來北境是為議事,不是為同我說這些。」
他臉色白了些。
「孟皎,你連一句怨都不肯給本王了?」
我還未開口,青蕪端著熱湯從廊下過來,聽見這句,臉都皺了。
「陸王殿下,這話說得好奇怪,我家夫人好好的,為什麼要擠出怨給您?」
陸昱一怔。
青蕪把熱湯塞到我手裡,繼續道:「北境風大,湯涼得快,夫人喝完還要去軍需庫,冇空陪您翻舊賬。」
我差點笑出聲。
陸昱看著她,一時竟說不出話。
青蕪大概也發現自己膽子太大,端著托盤往我身後躲。
衛祀從校場回來,見狀停步。
「怎麼了?」
青蕪立刻告狀。
「將軍,陸王殿下想讓夫人怨他。」
莊稷剛好跟在後頭,聞言一拍大腿。
「這是什麼毛病?北境軍醫能治嗎?」
陸昱的臉色終於徹底變了。
衛祀看向他,聲音很平。
「陸王殿下,晚間還有軍議。」
陸昱沉默許久。
最後,他朝我拱手。
「衛夫人,告辭。」
衛夫人。
這三個字從他口中出來時,他自己先頓了一下。
我回禮。
「陸王殿下慢走。」
他轉身離開。
風雪吹起他的披風,很快將那道背影卷得模糊。
青蕪探頭看了一會兒,悄悄鬆口氣。
「可算走了。」
莊稷道:「你剛纔挺厲害啊。」
青蕪立刻挺直腰。
「那當然,我如今是北境主母身邊的人。」
莊稷想了想。
「有道理。」
衛祀接過我手裡的湯碗,試了一下溫度。
「涼了。」
青蕪立刻急了。
「我剛端來的!」
莊稷湊過去看。
「她被陸王耽擱的,怪他。」
衛祀點頭。
「怪他。」
我終於冇忍住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