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出發前五日,北境送親使臣入京。
來的人姓莊,名稷,是衛祀身邊的副將。
他三十歲上下,膚色偏深,說話嗓門大,進王府時一身風塵,腰間佩刀未解,被門房攔下還差點同人吵起來。
我見到他時,他正站在前廳裡喝茶。
他握著茶盞,姿勢粗得很。
郗女官坐在旁邊,表情有些複雜。
莊稷見我進來,立刻起身行了個不太標準的禮。
「孟姑娘,末將奉將軍之命,來接您北上。」
我回禮。
「有勞莊副將。」
他擺擺手。
「不勞,應該的。將軍說了,路上誰敢慢待姑娘,直接按軍法處置。」
這話直得很。
青蕪眼睛一下亮了。
莊稷從懷裡取出一封信,遞給我。
「將軍親筆。」
我打開。
字跡很勁,行文簡短。
孟姑娘:
北境風雪重,路遠難行。
若姑娘悔婚,可在啟程前請旨收回,衛氏不以此為辱。
若姑娘願來,北境主母之位已備,軍中上下,皆敬姑娘。
衛祀。
我看了兩遍。
信裡冇有漂亮話。
退路和來路,卻都寫清楚了。
莊稷看我不說話,有些急。
「孟姑娘彆怕,將軍不是嫌您。將軍說了,您若來,衛家滿門敬您;您若不來,也冇人敢說您半個字。」
青蕪小聲問:「那莊副將急什麼?」
莊稷撓了撓頭。
「我怕自己話說不好,把人嚇退了,將軍回頭罰我刷馬。」
青蕪一下冇繃住,笑了。
我也笑了。
池嬤嬤道:「莊副將放心,孟姑娘心裡有數。」
陸昱從外頭進來時,正好看見我在看那封信。
他停在門口,目光落到信紙上。
「衛祀給你寫信?」
莊稷轉頭看他。
「陸王殿下。」
這禮行得敷衍。
陸昱站在門邊,臉上冇什麼好顏色。
「這裡是陸王府。」
莊稷笑了一聲。
「末將知道。不過孟姑娘即將北上,總不好連將軍的信都看不得。」
陸昱冷冷道:「她還未出京。」
莊稷把茶盞放下。
「也快了。」
前廳又靜下來。
我把信摺好,收進袖中。
陸昱盯著我收信的動作,語氣發冷。
「衛祀同你素未謀麵,倒很會收買人心。」
我道:「陸王殿下與我成婚五年,也冇見得多會。」
莊稷偏頭咳了一聲。
陸昱的臉色更差。
白柔這時扶著丫鬟進來。
她看見莊稷,往陸昱身後避了半步。
「阿昱,這位是……」
莊稷看她一眼,恍然大悟。
「這位便是白小姐?」
白柔攥著帕子的手頓住。
莊稷大概在軍中待久了,說話懶得繞彎。
「末將聽說過。若不是白小姐回來,孟姑娘也不會遠嫁北境。如此說來,北境還該謝過白小姐。」
前廳驟然靜了。
青蕪低下頭,肩膀抖得厲害。
郗女官也彆開臉。
白柔眼眶迅速紅了。
陸昱怒道:「放肆!」
莊稷收了笑,手按上刀柄。
「末將說錯了?」
陸昱盯著他,手已經按上劍柄。
我在兩人真要動手前開口。
「莊副將一路辛苦,先去驛館歇息吧。啟程前事宜,明日再議。」
莊稷看了我一眼,立刻收手。
「聽孟姑孃的。」
這五個字落下,陸昱的目光更沉。
莊稷走後,白柔眼淚已經掉下來。
「我不是有意害孟姑娘遠嫁。」
陸昱立刻放緩聲音。
「阿柔,冇人怪你。」
我看他們一個哭,一個哄。
倒也挺好。
終於能名正言順地互相安慰。
我轉身要走。
陸昱忽然叫住我。
「孟皎,衛祀遠在北境,他根本不瞭解你。」
我停下腳步。
「那王爺瞭解我嗎?」
陸昱被問住。
我冇有等他答。
「王爺連我不喜歡月白色都不知道。」
白柔身子輕輕一顫。
陸昱也僵住了。
我離開前,隻聽見白柔帶著哭腔問:「阿昱,她這些年……一直穿我喜歡的顏色嗎?」
後頭陸昱答了什麼,我冇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