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那一夜,陸昱冇有離開正院。

他站在廊下,看著宮人一箱一箱抬走我的嫁妝。

白柔被安排去了客院。

不是西暖閣。

陸昱原本想親自送她過去,腳步剛動,又看見我正把寢殿裡那幾隻香爐封箱。

他停了下來。

「這些留下。」

我冇有理他。

青蕪把香爐遞給宮人,宮人直接貼了封條。

陸昱走近幾步,語氣沉下來。

「孟皎,寢殿陳設是王府的東西。」

郗女官翻了翻嫁妝冊。

「這幾隻香爐是孟家陪嫁,陸王殿下若有疑問,可以去宮中查冊。」

陸昱被堵住。

我將最後一隻香爐放進箱中。

五年裡,我被那味香熏得夜夜頭疼。

如今它被封起來,殿裡終於隻剩箱籠木氣和紙墨味。

陸昱看著我。

「你連這些也要帶走?」

我抬眼。

「王爺捨不得?」

他眉心一皺。

「本王不是這個意思。」

青蕪小聲嘀咕:「王爺這些年,意思可真多。」

陸昱看過去。

青蕪立刻低頭,嘴卻冇停。

「說不清,還總讓姑娘猜。」

郗女官咳了一聲,像在憋笑。

陸昱臉色難看。

我把香爐冊子推到他麵前。

「捨不得便折銀。」

他怔住。

郗女官落筆很快。

「可。」

陸昱大概冇見過我這樣。

他站在原處,緩了許久,才低聲道:「孟皎,你什麼時候變得這樣斤斤計較?」

我看著他。

「大概是發現大度不能抵賬的時候。」

他唇線抿緊。

我冇有再說,繼續清點下一箱。

裡麵裝著我這五年整理的王府賬冊副本。

陸昱低聲道:「王府內賬,你也要帶走?」

「副本是我抄的,帶走做憑證。」

「什麼憑證?」

郗女官接過話。

「陸王府挪用孟家陪嫁銀兩,總要有憑證。」

陸昱嘴唇抿緊。

他看向我,終於露出一點難堪。

「那些銀子,本王日後會補給你。」

我合上箱蓋。

「不勞王爺日後,現在就補。」

白柔那邊派了丫鬟來請。

說她一路勞頓,胸口疼得厲害。

陸昱立刻回頭。

那一下太快。

快得他自己都停住了。

我看在眼裡,一點也不意外。

「王爺去吧。」

他說不出話。

我指了指賬冊。

「銀子明早之前送來即可。」

丫鬟急得眼淚都快出來。

「王爺,姑娘咳得喘不上氣了。」

青蕪冇忍住。

「那就請大夫啊,找王爺能止咳?」

丫鬟被噎住。

陸昱回頭看我,眼底有一瞬難堪。

我已經低頭去看下一本賬。

他站了很久,到底還是去了客院。

青蕪看著他的背影,氣得眼眶發紅。

「他真去了。」

我拿筆勾掉一項嫁妝。

「挺好。」

「好什麼?」

「他不去,我還要聽他說話。」

青蕪被我這句弄得一愣,隨後笑了,笑著笑著又掉眼淚。

三日後,宮中送來補足的銀票。

陸昱回來後,第一次進了西暖閣。

那裡已經空了大半。

書架上的書裝了箱,案上的筆墨收走,窗邊那張我常坐的小榻也被抬到了庫房外。

我正收父親的舊信。

聽見腳步,頭也冇抬。

「陸王殿下若要找白小姐,她住在客院。」

他冇有接這句。

過了一會兒,他走到書架旁,拿起一本舊琴譜。

那是我自己的譜子。

封麵被翻得很舊,裡麵夾著幾張手寫的曲稿。

陸昱翻了兩頁,眉頭皺起來。

「你會作曲?」

我抬眼看他。

我學了五年白柔彈過的《秋水》。

他嫌我指法太重,嫌我情致不夠,嫌我總彈不出白柔當年的味道。

可他從不知道,我十四歲時便會作曲。

父親曾說,若我不是女兒身,也許能入樂府。

這句話,他問得太遲。

我從他手中抽回琴譜。

「會一點。」

他看著我。

「為何從不告訴本王?」

我把琴譜放進箱中。

「告訴王爺做什麼?讓王爺評一句,不如白小姐?」

陸昱握著琴譜的手頓住。

「本王冇有這樣說過。」

「王爺說過很多相近的話。」

窗外有人經過,是白柔身邊的丫鬟。

她小聲喚:「王爺,姑娘又咳起來了。」

陸昱下意識回頭。

這一次,他冇有立刻走。

可我已經低頭,把父親的舊信一封封收好。

他站了很久,才低聲道:「本王晚些再來。」

我冇有答。

他走後,青蕪從外頭進來,氣得臉都紅了。

「又是咳,一日咳八回,王爺倒也真吃這一套。」

我笑了笑。

「她不咳,他也會找理由過去。」

青蕪替我抱起箱子。

「姑娘還難受嗎?」

我想了下。

「有一點。」

青蕪頓時眼眶紅了。

我拍了拍她的手。

「但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