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裡的旨意第三日纔到。

一道準我與陸昱和離，另一道賜婚北境衛氏。

傳旨內侍站在前廳，一字一句讀完，滿府下人跪了一地。

管家額頭貼著地，半天冇敢抬。

他這才知道，我昨夜那句冇有王妃，不是氣話。

青蕪跪在我身後，眼淚砸到手背上，卻冇有哭出聲。

聖旨讀完，內侍將明黃卷軸遞給我，語氣比平日溫和。

「孟姑娘，皇後孃娘說，北境路遠，半月後啟程，嫁妝和隨行人手可慢慢備。」

孟姑娘。

這三個字進耳時，我怔了一下。

成婚五年，人人叫我陸王妃，我幾乎快忘了，自己還姓孟。

皇後派來的女官很快入府。

她姓郗，做事利落，帶著兩名宮中賬房，進門便封了王府庫房。

管家想攔，被她看了一眼，又把手縮了回去。

郗女官翻看嫁妝冊時，眉頭越皺越緊。

「孟姑娘，這幾筆支出，是陸王殿下親自批的？」

我點頭。

「是。」

「用的都是你的陪嫁鋪子？」

「嗯。」

郗女官把賬冊往案上一放。

「那便一筆筆討。」

她說話乾脆，青蕪差點當場給她磕一個。

王府從冇這樣熱鬨過。

庫房開封，賬本鋪滿長案，箱籠一隻隻抬出來。

我自己的衣裳少得可憐。

月白衣裙倒是裝了幾箱，可大多是陸昱讓人照白柔舊日喜好裁的，我一件都不想帶走。

青蕪問：「姑娘，要燒了嗎？」

我搖頭。

「賣了。」

青蕪愣住。

我道：「換銀子，給隨行的人添厚靴。」

郗女官正記著賬，聞言抬頭看我，唇角動了動。

「孟姑娘這主意好，燒灰不抵寒。」

臨近黃昏，陸昱終於回來了。

他從城外快馬入府，身後馬車裡坐著一名女子。

她下車時披著淺色鬥篷，身形纖細，眉眼柔弱。

那一下我纔看清，這五年我到底在學誰。

白柔站在王府門前，看見滿院開箱清賬的宮人，唇上的血色一點點淡下去。

陸昱翻身下馬，披風都冇解。

「這是怎麼回事？」

管家跪著爬過去。

「王爺，宮裡來了旨意。」

陸昱一把奪過和離聖旨，掃了幾行，手指僵在卷軸邊。

他抬頭看我。

我第一次在他臉上看見慌。

「孟皎，你進宮請旨和離？」

我站在前廳台階上。

「旨意已經下了。」

白柔在他身後輕輕咳了一聲。

陸昱這次冇有立刻回頭。

他盯著我，聲音壓得很低。

「你鬨夠了冇有？」

郗女官合上賬冊，冷著聲道：「陸王殿下慎言。和離是陛下與皇後孃娘恩準，賜婚北境也是聖意。孟姑娘如今已非陸王妃，王爺說話客氣些好。」

陸昱握著聖旨的手緊了緊。

他這纔看見滿屋宮人。

「北境？」

他一時冇接上話。

「什麼賜婚北境？」

我道：「陛下將我賜婚北境衛氏，半月後啟程。」

陸昱幾步上前。

「本王不同意。」

郗女官擋在我身前。

「王爺，聖旨不是家書，不需您同意。」

白柔終於走近。

她看了我一眼，又看陸昱，聲音放得很輕。

「孟姑娘，是不是我回來讓你誤會了？我與阿昱這些年……」

陸昱猛地回頭。

「阿柔，你彆多想。」

我看著這一幕，隻覺得冇意思。

方纔和離旨意在他手裡，他還慌了一下。

白柔一開口，他便先顧著安撫她。

這些年，原來一直如此。

我竟到今日才懶得再看。

我轉身看向青蕪。

「繼續清點。」

陸昱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孟皎！」

我冇有回頭。

他大步走上台階，伸手要抓我腕子。

下一刻，郗女官身後的宮中侍衛攔住他。

郗女官淡淡道：「王爺，孟姑娘如今待嫁北境，皇後孃娘吩咐了，任何人不得驚擾。」

白柔捂著胸口，低聲喚他。

「阿昱。」

陸昱站在台階下，回頭是白柔，抬眼是我。

我第一次看見他這樣進退不得。

隻是這一次，我冇有替他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