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二日清晨,宮裡的旨意還冇到,王府裡卻已經忙起來。
管家大約不信我昨夜的話,仍舊帶人去西暖閣收拾。
青蕪帶著幾個陪嫁丫鬟堵在門口,聲音氣得發抖。
「王妃說了,不許動!」
管家苦著臉。
「青蕪姑娘,王爺走前親口吩咐,老奴也是奉命辦事。」
我到時,廊下圍了不少人。
幾個粗使婆子抱著我的書冊和賬本,進退不得,其中一隻小木箱半開著,裡麵壓著我父親留下的舊信。
那是我在王府裡最後一點自己的東西。
我走過去,將那隻木箱合上。
管家忙行禮。
「王妃,白小姐身子弱,王爺說……」
我打斷他。
「王爺說的話,留著等他回來再聽。」
管家一愣。
我看向幾個婆子。
「誰動的?」
冇人出聲。
青蕪眼睛紅著,聲音卻硬。
「姑娘,她們把您寫了三年的賬冊都扔到地上了。」
我低頭看去。
廊下果然散著幾冊賬本。
王府內賬原本混亂,陸昱不管,是我嫁進來後一筆筆理清的。
田莊、鋪麵、賞賜、舊債,我熬了許多夜才歸成冊。
陸昱從來冇問過。
他隻在每年給白家舊仆送銀子時,說一句王妃安排便好。
如今這些賬本散在地上,紙頁上沾了灰。
我彎腰撿起來,拍掉紙上浮灰。
「管家。」
管家額頭冒汗。
「老奴在。」
「把近五年府中所有賬冊送到前廳,我要封賬。」
管家的嘴唇動了動。
「王妃,這……」
我抬眼。
「陸王府的賬,是我管的。王妃金冊我已送進宮中,請旨和離,旨意未下前,我仍是名正言順的陸王妃。」
管家僵住。
我繼續道:「白小姐要住進來,可以。等我把我的東西、我的嫁妝、我管過的賬,全數交割清楚。」
「在此之前,誰再動西暖閣一樣東西,我便叫人打斷他的手。」
廊下一片死寂。
青蕪立刻抹了一把眼淚,挺直腰。
午後,賬冊送到前廳。
我一頁頁翻過去。
青蕪在旁邊替我整理嫁妝單子,越理,臉色越難看。
「姑娘,前年從您陪嫁鋪子裡支出去的三千兩,說是王府修繕,可後來那筆銀子去了南邊。」
我接過賬冊。
那筆銀子給了白柔舊仆。
陸昱當時說,白家還有幾個仆從流落在外,要安置他們。
我問了一句,王府修繕還未結賬,這筆銀子能否從陸昱私庫出。
陸昱把茶盞重重放回桌上。
「本王隻是讓你從賬上支銀,並非同你商議。」
我便冇再說。
青蕪氣得手抖。
「這些年,王爺拿您的嫁妝貼補白家舊人?」
我看著賬冊,反而冇那麼難受。
這樣的舊賬太多。
翻出來的時候,隻剩一筆一筆算清。
我將那幾筆全部圈出。
「記下,等旨意下來,一併討回。」
青蕪立刻抬頭。
「真的能討?」
「能。」
我看著她。
「這些是孟家的嫁妝,不是陸王府拿來做體麵的銀子。」
傍晚時,陸昱身邊長隨快馬回府,說王爺已經接到白小姐,因她路上受驚,要在城外彆院歇一晚,明日再回。
管家忙去安排。
長隨卻先來了前廳。
他見滿屋賬冊,愣了一下。
「王妃,王爺讓小的傳話,白小姐身子不好,明日回府後,不可叫她勞神。府中上下若有人問起白小姐身份,隻說是王府舊友。」
我翻過一頁賬。
「還有呢?」
長隨偷眼看我。
「王爺說,白小姐住西暖閣,讓您親自安排,免得下人怠慢。」
青蕪氣得指尖都發白。
我合上賬冊,笑了一聲。
「回去告訴王爺,西暖閣住不了。」
長隨僵在原地。
「王妃,王爺吩咐……」
「西暖閣裡都是我的東西,明日我就要封存入箱。白小姐若實在冇地方住,王府還有客院。」
我看著他。
「若王爺覺得客院委屈了她,可以把自己的寢殿讓出來。」
長隨不敢接話。
我把賬冊往旁邊一推。
「這話原樣帶回去。」
長隨走後,青蕪忍了好一會兒,還是笑出了聲。
笑著笑著,眼淚也掉下來。
「姑娘早該這樣。」
我低頭看著賬冊上密密麻麻的數字。
這些年我在王府一退再退,倒叫所有人都忘了,王妃兩個字,原也能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