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宮門落鎖前,我遞了牌子。
皇後身邊的女官出來接我時,腳步頓了頓。
「陸王妃這個時辰入宮,可是王府出了急事?」
我抱著錦盒,盒角硌在指腹上。
「有事求見皇後孃娘。」
皇後正在佛堂抄經。
她見我進來,先看了眼我懷裡的錦盒。
「陸昱呢?」
「出城了。」
皇後放下筆,眉心輕輕皺起。
「為誰?」
我跪下,把錦盒推到身前。
「為白小姐。」
佛堂裡燭火輕晃。
皇後沉默片刻,聲音比方纔淡了。
「她回來了?」
我冇有問皇後為何知道。
宮裡藏不住事,何況是陸昱這樣的事。
也許所有人都知道,他心裡供著一個死而複生的白柔,隻有我在王府熬了五年,還想著冷石頭總能捂出一點溫度。
皇後打開錦盒,看見王妃金冊時,臉色終於變了。
「孟皎,你可想清楚了?王妃金冊一交,便不是尋常夫妻口角。」
我叩首。
「臣婦求娘娘成全,準臣婦與陸王和離。」
女官在旁邊倒吸一口氣。
皇後冇有立刻答應。
她看了我許久。
「陸昱待你不好?」
這話若放在從前,我會替他找許多理由。
說王爺政務繁忙,說他性子冷,說他雖不親近我,卻給了我王妃體麵。
可那些體麵太薄。
一封舊信遞來,便全破了。
我抬頭。
「他待我不算苛刻,隻是從未把我當妻子。」
皇後眼神一動。
我繼續道:「臣婦成婚五年,衣裳顏色、琴譜、寢殿熏香,皆照白小姐舊日喜好。臣婦不想再守著這些過日子。」
佛堂裡安靜了很久。
皇後緩緩合上錦盒。
「你父親已經不在,孟家如今能替你撐腰的人不多。離了陸王府,你日後未必好過。」
我看著她。
「留在王府,也不會好過。」
皇後被這句堵住。
她揉了揉眉心。
「你倒比從前清醒。」
從前我進宮請安時,皇後也見過我許多回。
我總穿月白,髮髻素淨,話少得體,所有人都誇陸王妃安靜溫婉。
那不是我。
那是陸昱要的白柔影子。
我把額頭抵在地上。
「求娘娘成全。」
皇後冇有再勸。
她讓女官扶我起來,壓著聲音道:「此事,本宮會稟明陛下。你先回府等旨。」
我道:「臣婦還有一事。」
皇後抬眼。
我從袖中取出另一封奏請。
紙是入宮前在馬車裡匆匆寫的,字不算好看,至少每一筆都清楚。
「北境衛家此前曾向陛下請旨聯姻,以安邊防。臣婦願去。」
女官這次是真的驚住。
皇後看著我。
「你可知北境是什麼地方?」
「知道。」
大周北境苦寒,衛氏世代鎮守邊關,衛祀是北境新任主將,聽說性情冷硬,常年在軍中,不近女色。
前些日子朝中議過聯姻。
陛下原想在宗室女中擇一人,可人人都說北境遠苦,嫁過去半生也未必能回京,此事便一直懸著。
我想去,不是因衛祀。
隻是那裡夠遠。
遠到陸昱追不到,王府的香也飄不過去。
皇後看著我,聲音沉了些。
「孟皎,和離後另嫁,不是兒戲。」
我低聲道:「娘娘,臣婦在王府這五年,過得纔像兒戲。」
皇後怔住。
我低頭。
「陸王殿下要接白小姐回府,臣婦不願坐在府裡看他們敘舊,也不願等他哪日想起我,再賞我一句懂事。」
皇後許久冇有說話。
最後,她讓女官收起奏請。
「本宮會替你呈上。」
我離開佛堂時,夜風有些冷。
女官送我到宮門,忽然低聲道:「王妃,北境遠得很。」
我笑了下。
「遠些好。」
回王府時,府中仍燈火通明。
陸昱出城,帶走了大半親隨。
管家見我從宮裡回來,神色有些慌。
「王妃,王爺吩咐了,他接白小姐回府前,還請王妃安排好西暖閣。」
我停住腳步。
管家低著頭。
「王爺說,白小姐從前畏寒,西暖閣離正院近,也方便照看。」
西暖閣。
那是我嫁進王府時,唯一親手佈置過的地方。
因寢殿處處留著白柔的舊痕,我便把西暖閣改成自己的書房。
陸昱從未進去過。
如今白柔一回來,連那處也要騰出來。
我道:「不必收拾。」
管家愣住。
「王妃?」
我從他身側走過去。
「陸王府很快冇有王妃了,他愛讓誰住哪裡,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