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滑了大約兩層樓的高度，腳底終於踩到實地。這裡是地下二層的舊排水通道，地麵覆蓋著冇過腳踝的汙水，空氣中瀰漫著鐵鏽和黴菌的腥臭味。

後方傳來機械守衛砸門的動靜。

謝辰深吸口氣，沿著水流方向摸黑奔跑。

十五分鐘後，他鑽出一個坍塌的排水口，渾身散發著汙水臭氣。頭頂是一塊生鏽的檢修井蓋，透過縫隙能看到昏黃的光。

他推開井蓋，爬了出去。

眼前是另一番天地。

四周低矮的鐵皮棚屋擠擠挨挨，頭頂掛著亂麻般的電線，路麵坑坑窪窪，到處是積水和垃圾。空氣中瀰漫著油煙、汗臭味和某種廉價合成食品的氣味。街邊蹲著幾個衣衫襤褸的人，目光警惕地盯著他，看到他濕漉漉的衣服後，又移開了視線。

影窟。

地表社會拋棄的垃圾場，天棄者和流浪掠奪者的聚集地，也是整個星光市最大的地下黑市。

謝辰抹了把臉上的汙水，打量四周。這裡的建築大概三到五層高，都是用廢舊材料搭建的，拚湊感極強。牆角貼著褪色的廣告紙：“高價回收破損氣運”“血液祭品，不追來曆”“稀有魂契，隻要你有價”。

他往深處走去，穿過一條更加擁擠的街道。路邊攤販賣的東西千奇百怪——鏽蝕的機械體、發光的礦石、密封在玻璃罐裡的淡藍色霧氣，那是被提取出來的氣運殘渣，品質極差，隻能給最底層的人續命用。

走了大約十分鐘，前方出現一家顯得稍微像樣的建築。門口掛著一塊歪斜的木質招牌，寫著“殘燭酒館”，字體褪色嚴重。

謝辰推門進去。

幽暗的空間裡瀰漫著劣質菸酒的氣味。七八張破舊桌子散落著，有幾桌坐著人。吧檯後麵站著一個光頭大漢，臉上橫著一道疤，正用一塊汙黑的布擦拭酒杯。

屋角坐著一人，裹著灰鬥篷，麵前放著一杯渾濁的液體，正在和旁邊一個瘦削男人低聲交談。

謝辰在吧檯角落坐下，要了杯最便宜的水。

光頭大漢抬眼看了他一下，丟過來一個臟兮兮的杯子：“新人？”

“路過的。”謝辰淡淡道。

大漢冇再說話，繼續擦杯子。

但謝辰的耳朵卻敏銳地捕捉到角落那個灰鬥篷的聲音：“……你是說，星雲財團又在招人？”

瘦削男人壓低嗓音：“不是招人，是招募祭品。上個月那批送去實驗室的天棄者，冇有一個活著回來的。但他們還在招，而且出價越來越高。”

“瘋了吧，他們到底在搞什麼實驗？”

“聽說是在培養什麼‘天命者’——能把彆人的氣運直接吞噬的那種怪物。”瘦削男人的聲音壓得更低了，“已經有三個天棄者被標記後失蹤，一個都冇找到屍體。”

謝辰後背猛地繃緊。

標記。

又是標記。

他攥緊杯子，指節泛白。

灰鬥篷舔了舔嘴唇：“財團那幫人，手伸得越來越長了。地下城也不安全，聽說最近來了個代號‘零’的巡查者，專門抓掠奪者，尤其是那些氣運值異常的。”

謝辰強迫自己不動聲色，低下頭喝水。

但胸腔裡的仇恨火焰，像被澆了汽油般轟然燃燒起來。

蘇明誠的標記儀式，財團的祭品招募，零的追捕——三條線索像三條鐵鏈，正在把他拖進一張早已編織好的大網裡。

這時，酒館的門被推開。

一陣冷風灌入。

門口站著一人，穿著黑色風衣，帽簷壓得很低，看不清臉。他環顧一圈屋內，目光短暫地停在了謝辰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