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午後的陽光斜斜灑在青石板上,唐墨提著茶罐走出小區。

這條老街他走了三年,閉著眼都能數清腳下每一塊鬆動的地磚。但今天不一樣——路對麵那個女人讓他停下了腳步。

她大約四十歲,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碎花襯衫,手裡提著一個帆布包,正站在公交站台邊低頭看手機。路人眼裡,她不過是等公交的中年婦女,普通到冇有任何記憶點。

唐墨卻看得清楚。

那人身上盤旋著一層淡紫色的氣運光暈,像霧氣一樣繚繞不散。這個顏色他見過——昨晚張銘身上就是這種光暈。不同的是,張銘的光暈是被碎片寄居後的扭曲產物,而這個女人身上的紫色光暈更淡、更均勻,彷彿是後天修煉出來的。

暗幕外圍成員。

這個判斷在他腦海中一閃而過。唐墨在七夜店做了三年的秘密交易,對這座城市裡隱藏的勢力分佈多少有些瞭解。暗幕的外圍成員通常偽裝成普通人,潛伏在各個關鍵節點,比如醫院、學校、警局。

學校。

唐墨腦中浮現出陳浩那張青澀的臉,還有係統提示裡那句“即將覺醒傳承”的警告。

那個女人抬起頭,朝馬路這邊瞥了一眼。

就是這一眼,讓唐墨確認了判斷。她的目光在唐墨身上停留了不到半秒,卻精準地掃過他胸口的七夜徽章——那是每一任七夜店主的身份標識,普通人根本不會注意到這個細節。

唐墨心裡一沉。

她還帶著學生證。繩子上掛著一張印有照片的卡片,陽光下反射出微光。

市三中。

陳浩的學校。

唐墨加快腳步,朝她走去。兩人之間的距離越來越近,十米、五米、三米。

就在即將擦肩而過的一刹那,唐墨身體猛地往旁邊一歪,肩膀結結實實撞上了那個女人的胳膊。

“哎呀!”

她的帆布包脫手飛出,裡麵的東西嘩啦啦散了一地:一本教案、兩支紅筆、一包紙巾、幾顆薄荷糖,還有一個貼著陳浩照片的檔案夾。

“對不起對不起!”唐墨連忙蹲下身,手忙腳亂地幫她撿東西。

教案封麵上寫著“王麗娟——高一三班班主任”。

就是這個檔案夾。

唐墨手指翻飛,將一枚米粒大小的銀色圓片貼在檔案夾封底的內側。那是他從黑市上弄來的微型竊聽器,能續航十二個小時,信號覆蓋方圓五百米。

“你這人怎麼走路的?”王麗娟皺著眉,語氣不善地瞪了他一眼。

“實在抱歉,剛好店裡茶葉進多了,心思冇在路上。”唐墨把撿好的東西遞給她,賠著笑臉。

王麗娟接過包,快速檢查了一遍檔案夾,確認冇有破損,這才鬆了口氣:“下次走路長點眼睛。”

唐墨目送她上了公交車,嘴角的笑容慢慢消退。

“陳浩。”他低聲念出這個名字,轉身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口袋裡,手機螢幕上跳出一個紅色的信號圖標。

竊聽器已啟用。

唐墨七拐八繞走進一條小巷,推開一扇破舊的鐵門。這是間廢棄的雜貨鋪,昏黃的燈光下,一張桌子上擺著幾台電子設備。他掏出耳機塞進耳朵,調整頻率。

雜音。

公交車發動的聲音。

然後是一個女聲:“陳浩家長您好,我是孩子的班主任王老師。最近學校有個培優項目,想跟您聊聊孩子的學習情況……”

唐墨手指在耳機上敲了敲,切換了另一個頻道。

這個竊聽器不僅能收聲,還能監聽她手機的通話記錄。

果然,三秒後,耳機裡傳來另一通電話的撥號聲。

“嘟——嘟——”

“是我。”王麗娟的聲音變得低沉而嚴肅,“七夜店的人發現我了。”

對麵沉默了三秒,一個沙啞的男聲響起:“他認出你了?”

“不確定。他撞了我一下,看起來是意外。”王麗娟壓低聲音,“但我總覺得不對勁,那個店主的鼻子很靈。”

“彆慌。”男人的聲音平靜得可怕,“你做你的本職工作就好,繼續盯緊陳浩。如果七夜那邊有動作,第一時間通知我。”

“那個少年什麼時候覺醒?”

“三天後。滿月之夜。”

唐墨攥緊了耳機線。

三天。

“王主任,有件事……”王麗娟的聲音變得猶豫,“我總感覺陳浩身邊還藏著什麼,他最近的氣運波動不太正常。會不會是雙重覺醒?”

耳機裡傳來一聲冷笑。

“不可能。這座城市的氣運核心隻有一個。再說,就算是雙重覺醒,也不過是我們‘暗幕’的囊中之物。你做好本分就行。”

電話掛斷了。

唐墨摘下耳機,指尖輕輕敲著桌麵。

雙重覺醒。滿月之夜。氣運核心。

這三個詞攪在一起,像是一團亂麻,但他隱隱抓住了其中一條線——陳浩不僅是這座城市的氣運繼承者,還可能是某種特殊體質。雙重覺醒的氣運者,百年難遇。

這樣的人,暗幕不可能隻用一個人監視。

唐墨掏出手機,翻到一個隱藏號碼,發出一條簡訊:“查。王麗娟,市三中高一三班班主任。三天內全部關係網。”

收件人隻有一個代號:烏鴉。

這座城市的地下資訊販子,冇有人比他更瞭解暗幕的觸角伸到了哪裡。

發完訊息,唐墨抬頭看了一眼牆上的鐘。

下午兩點。

距離七夜店開門還有五個小時。

他站起身,準備離開。這時,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烏鴉的回覆隻有四個字:“她死了。”

唐墨瞳孔猛縮。

點開詳情,一張照片彈了出來。

照片裡,王麗娟倒在教室講台邊,脖子以詭異的角度扭曲著,雙眼圓睜,嘴唇發紫。

死亡時間:十分鐘前。

而她胸前,有人用血寫了一個字——

“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