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銅鏡裡的畫麵定格在那份契約的右下角,金色紋路遊走得越來越快,彷彿感應到了什麼。

唐墨盯著那片金光,手指在鏡麵上輕輕叩擊。

原來如此。張銘替林如煙做的那些肮臟事,不僅僅是法律上的操作,他本人就是契約的一部分——他的簽名,成了碎片寄居的容器。

“唐老闆,我剛纔說的……”張銘的聲音從背後傳來,帶著明顯的顫抖,“我是認真的。那一百萬,真的能先預付一半嗎?”

唐墨將銅鏡收回袖口,轉過身。

張銘額頭上的汗珠已經滾落到了下巴,整個人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一樣。他雙手死死攥著公文包,指節發白,眼神裡交織著貪婪和恐懼。

“可以。”唐墨走到櫃檯前,拉開抽屜,拿出一個牛皮紙袋,“但在這之前,你得先看一樣東西。”

張銘接過紙袋,手指哆嗦著拆開封口。裡麵是厚厚一疊檔案,最上麵那張赫然是他的筆跡——一份篡改過的賬目影印件。

他的臉色瞬間煞白。

“這……你怎麼會有這個?”張銘的聲音變了調,眼睛瞪得像銅鈴,“這些東西應該早就銷燬了!”

唐墨冇說話,隻是把第二張紙抽出來,按在櫃檯上。

那是一份銀行流水記錄,上麵清楚的顯示著張銘以林如煙名下空殼公司名義,向三個不同的賬戶轉賬三千八百萬。而這三個賬戶的主人,在半個月後全部消失了。

“你幫林如煙做的,不隻是假賬。”唐墨的語氣平淡得可怕,“那三個家庭,一個破產跳樓,老婆進了精神病院;一個被追債打斷腿,兒子輟學打工;還有一個……”

他頓了頓,看著張銘猛地低下頭。

“還有一個直接人間蒸發,到現在都冇找到人。”

張銘的腿一軟,整個人跌坐在旁邊的椅子上。公文包從手中滑落,裡麵的檔案散了一地。

“我……我不想的……”他喃喃自語,“林如煙說她隻是要收購他們的公司,我不知道她會……”

“不知道?”唐墨冷冷打斷,“你一個乾了十五年商業訴訟的律師,會不知道偽造合同、惡意收購背後的後果?”

張銘張了張嘴,發不出聲音。

唐墨從抽屜裡又拿出一個檔案袋,扔在桌上:“這份東西,我已經通知警方了。現在隻差一個電話,十分鐘後就會有人來請你喝茶。”

張銘猛地抬頭,眼神裡全是絕望:“唐老闆,你不能這樣!我女兒還在醫院!她才六歲!我要是進去了,她怎麼辦?誰來照顧她?”

“你早該想到這個問題。”唐墨靠在櫃檯上,雙手環抱,“你幫林如煙做事的時候,不就是為了錢嗎?現在錢冇拿到,反而把命搭進去了。”

“那是因為她扣著不給我!”張銘幾乎是在嘶吼,“她說隻要我把陳浩的氣運契約搞定,就一次性結賬。可我幫她乾了那麼多活,她一分錢都冇給!”

唐墨心中一動,麵上卻不動聲色:“所以你就來威脅我?”

張銘癱在椅子上,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氣。

“林如煙說……說你手裡有她想要的東西。隻要我拿到,她就把我女兒治療的所有費用都包了。”他捂著臉,聲音哽咽,“可我女兒的腎源找到了,手術費還差八十五萬,醫院說再不交錢,腎源就給彆人了……”

唐墨沉默了片刻。

他轉身從櫃子裡拿出一個保溫杯,倒了兩杯熱茶,一杯推到張銘麵前。

“你有兩個選擇。”唐墨的聲音沉下來,“第一,我現在打電話,警察十分鐘到,你進去蹲十年。你老婆一個人,撐不住你女兒的治療費。”

張銘的眼淚滴在茶杯裡。

“第二,你自首。把你替林如煙做的所有事,全部交代清楚。包括那份氣運契約,包括她背後的人。”

張銘抬起頭,眼睛裡全是血絲:“自首?自首我一樣要進去!有什麼區彆?”

“區彆在於,你女兒的醫藥費,我出。”

這話一出,張銘整個人愣住了。

唐墨從櫃檯上拿起一支筆,在支票上刷刷寫下數字,撕下來推到張銘麵前。

兩百萬。

“夠不夠?”

張銘盯著那張支票,瞳孔劇烈收縮。

“你……你真的……”他的嘴唇哆嗦著,“你到底想要什麼?”

“我要你背上的東西。”

張銘臉色一僵:“什麼?”

唐墨不再繞圈子:“林如煙那份契約,是你簽的字。你簽字的時候,一定發生了什麼。那東西寄居在你身上,在吸你的氣運。”

他站起來,走到張銘身後,伸手按在對方的脊椎上。

張銘猛地一顫,一股刺痛從後背傳來,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皮膚下遊動。

“感覺到了?”唐墨鬆開手,“這東西留在你身上,不出三年,你會死於意外。你女兒也會因為你的氣運被吸乾,病情反覆發作,永遠治不好。”

張銘的臉徹底失去血色。

“我……簽字那天,林如煙遞給我一杯茶。我喝完就覺得頭暈,手不聽使喚……”他回憶著,聲音越來越低,“等清醒過來,已經簽完了。”

唐墨眼神一凜。

“她在茶裡下了東西?”

“應該……應該是。”張銘低下頭,“她還讓我不要多想,說這隻是普通的契約。可是我簽完之後,背上就經常發癢,有時候晚上還會做噩夢,夢見有東西在我身體裡爬。”

唐墨不再猶豫。

他伸手按在張銘的後心,掌心湧起一股溫熱的氣流。銅鏡在他袖中微微發燙,像是感應到了什麼。

下一秒,張銘慘叫一聲,整個人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一團金色的光暈從他後背的衣衫下飛出,懸在半空中,圍著唐墨的手掌打轉。

那是一個指甲蓋大小的碎片,通體透明,裡麵流動著微弱的金色絲線。碎片的光芒映在牆上,像是一片被撕碎的星空。

唐墨伸手,碎片乖乖落在他的手心。

一股溫熱的氣息順著掌心湧入體內,帶著某種古老而晦澀的力量烙印。唐墨閉上眼,腦海中閃過一副畫麵——那是一座地下密室,四麵牆上刻滿符文,中央擺著一張祭壇,祭壇上放著一個人的手骨。

畫麵一閃即逝。

唐墨睜開眼,碎片已經化為光點融入他的掌心。

“唐老闆……”張銘癱在地上,後背的衣服濕了一大片,“我……我能走了嗎?”

唐墨看了一眼地上的支票:“拿走。記住你答應的事。”

張銘哆哆嗦嗦爬起來,抓起支票,連滾帶爬衝出店門。

唐墨轉身,目光落在櫃檯上的銅鏡上。

鏡麵裡,一團新的黑霧正從這座城市的另一個角落升起。

那是林如煙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