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午夜剛過,七夜店的銅鈴就被人撞響。
唐墨抬頭,一個西裝革履的中年男人衝了進來。對方領帶鬆垮,額頭冒汗,眼裡的血絲像是熬了三天三夜冇睡。他身上的氣運光暈灰黑交織,像一團死氣沉沉的霧。
“你就是唐墨?”中年男人拍在櫃檯上,震得茶杯跳了跳。
唐墨冇抬頭,慢悠悠地續了杯茶:“我認識你。”
對方一愣。
“林如煙的禦用律師,張銘。”唐墨把茶杯端到嘴邊,“你來找我,是想談陳浩的事?”
張銘瞳孔縮了縮,從懷裡掏出一份檔案拍在桌上:“既然你知道,那我就不廢話了。這是警告函,你經營的這家店,涉嫌非法拘禁、欺詐、侵犯**——隨便一條,都夠你進去蹲幾年。”
他說話的語氣很穩,但指尖在發抖。
唐墨瞥了他一眼:“你賭了?”
空氣驟然凝固。
張銘的臉皮抽動了一下,很快恢複鎮定:“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唐墨吹了吹茶麪上的熱氣:“城南地下賭場,你欠了三百七十萬的賬。林如煙替你還了,條件是讓你來搞我,對吧?”
張銘的眼角瘋狂跳動,手指攥緊檔案,指節發白。
“你以為她知道多少?”唐墨放下茶杯,語氣平平淡淡,“她知道你用律所公款賭過,知道你變賣妻子的首飾湊過賭資,知道你女兒住院那段時間,你還在賭桌上坐著——”
“夠了!”張銘一拳砸在桌上,青筋暴起,“我警告你,陳浩的事你最好彆摻和。那個女人不是你能招惹的,她背後的能量,捏死你跟捏死螞蟻一樣簡單。”
唐墨笑了。
他站起身,繞過櫃檯,走到張銘麵前。兩個人之間隻隔了半米,唐墨的個子比張銘高半個頭,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你也知道她不好惹。”唐墨的聲音很低,“那你來當她的刀,就不怕刀斷了?”
張銘的喉結上下滾動。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張銀行卡,扔在桌上:“這卡裡有五十萬。拿著錢,把陳浩那邊的生意斷了,就當今晚冇見過我。”
唐墨看了一眼那張卡,冇動。
“張律師。”他重新走回櫃檯,坐回椅子上,開始給自己續第二杯茶,“你女兒的病房號,要我打電話告訴她爸在哪嗎?”
張銘的身體猛地僵住了。
他的臉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五官扭曲在一起。半晌,他啞著嗓子問:“你怎麼知道——”
“知道什麼?”唐墨端起茶杯,“知道你女兒住在市第三醫院重症監護室?知道她今天上午剛做完第二次手術,現在還在觀察期?”
張銘的腿軟了。
他後退一步,撞在了身後的牆上,發出悶響。他死死盯著唐墨,瞳孔裡第一次出現了恐懼。
“你……你到底是誰?”
唐墨冇回答,站起身走到牆邊。牆角的陰影裡,掛著一張被舊布蓋住的銅鏡。他伸手扯下布,銅鏡表麵泛著幽暗的光。
張銘透過銅鏡,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不,那不是普通的倒影。鏡子裡的他,背上趴著五隻瘦骨嶙峋的手,青黑的手掌抓住他的肩膀、脖子、後背。那些手的主人不給他看臉,但每隻手都在蠕動著,像是在啃食什麼東西。
“這是……”張銘的嘴唇發白。
“賭債的手。”唐墨的聲音從背後傳來,“每一條都代表一筆你不該欠的賬。你身上的氣運已經快被啃光了,所以你最近走背運,打官司連輸,律所裁員名單上有你的名字,甚至你女兒——”
“夠了。”張銘的聲音在發抖。
“你女兒的手術費,林如煙替你墊的,對吧?”唐墨走到他身側,聲音平靜得像在說天氣,“但你猜,她知道你女兒的病需要長期治療,她會不會一直幫下去?”
張銘的臉徹底白了。
他終於明白,眼前這個年輕人根本不是他能威脅的。他掌握的資訊,比張銘想象中要多得多。
“我……”張銘深吸一口氣,聲音沙啞,“我女兒的手術費,還差八十萬。”
唐墨轉身,看著他:“我可以幫你。”
張銘猛然抬頭。
“但你要替我做一件事。”唐墨眼神一沉,“林如煙現在用的那套契約,你見冇見過原件?”
張銘愣了一下,隨即點頭:“見過一次。她讓我擬過補充條款。”
“內容還記得多少?”
“我能默寫出來。”
唐墨的嘴角微微上挑:“那好,你回去後把契約條款默寫一份,明天晚上這個時間,拿來給我。”
張銘猶豫了:“可是她要是發現……”
“她會發現嗎?”唐墨淡淡反問,“你是她信任的律師,隻要你做乾淨點,她不會知道。”
張銘咬著下唇,最終狠狠點頭:“行。但你得保證我女兒後續的治療費。”
“錢不是問題。”唐墨回到櫃檯前,拉開抽屜,取出一張支票,刷刷幾筆,推過去,“這是一百萬。預付金。”
張銘的眼睛瞪圓了。
他怎麼也想不到,這個開在犄角旮旯、連招牌都舊得發黃的小店老闆,隨手就能拿出一百萬。
“彆用這種眼神看我。”唐墨端茶抿了一口,“我隻是替一個老朋友保管了些錢,現在拿出來用而已。”
張銘攥緊支票,嘴唇哆嗦,半晌吐出一句:“你是個瘋子。”
“我隻是個店主。”唐墨朝他舉杯,“第二夜的賭徒,歡迎下次光臨。”
張銘轉身要走,腳剛踏出門檻,身後傳來唐墨的聲音。
“對了,回去告訴林如煙——”
張銘回頭。
唐墨的臉上掛著似笑非笑的表情:“你今晚來見過我的事,讓她知道了,你那筆賭債她減多少,我翻倍給你補。”
張銘愣了三秒,狠狠點頭,消失在夜色中。
銅鈴再次晃動。
唐墨低頭看著掌心的金色紋路,那道痕跡比昨天又清晰了一分。他對著銅鏡,鏡麵上浮現出一行字:
“第二塊碎片即將現世——就在張銘身上。”
唐墨的眉頭一挑。
他身上?
他想起剛纔看到張銘背上那五隻手,其中一隻的掌心,隱隱有金光閃爍。
那是碎片的氣息。
但這個碎片,不是在林如煙的契約裡嗎?怎麼會出現在一個賭徒律師身上?
銅鏡裡的畫麵再次變幻,這次映出的是一間漆黑的房間,房間中央放著一張桌子,桌上攤著一份檔案——正是林如煙和陳浩簽的那份氣運契約。
契約右下角,有一行微弱的金色紋路,正緩緩遊走,像是有生命一般。
唐墨握著銅鏡的手收緊。
那個位置——是張銘的簽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