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點，七夜店最後一盞燈熄滅。

唐墨站在吧檯後麵，手指輕輕摩挲著掌心。就在剛纔，當陳浩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街道儘頭時，一股溫熱的力量突然湧進他的右手。

他攤開手掌。

一枚指甲蓋大小的金色碎片懸浮在掌心上方，像是凝固的琥珀，微微散發著柔和的光芒。

碎片內部，隱約能看到一個影子——一個人影，背對著他，站在一片廢墟之上。

唐墨皺起眉頭，視線緊緊鎖住那道輪廓。那人的肩膀很寬，脊背挺直，右手拄著一根細長的東西，像是某種兵器。廢墟之上，天空是暗紅色的，像被血染過。

這不是現實中的畫麵。

他下意識握拳，碎片竟然直接融進了掌心。一股溫熱的暖流從手臂竄上肩膀，沿著脊柱蔓延到全身。無數陌生的記憶碎片湧入腦海——閃電般掠過的人臉、破碎的對話、撕心裂肺的吼聲。

但那些畫麵太快，他根本抓不住。

唐墨深吸一口氣，閉上眼，強迫自己平靜下來。

理智告訴他，這不是幻覺。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身體——準確說，是看向自己周身那團淡金色的氣運光暈。那是他天生能看到的東西，每個人身上都有，隻是顏色、濃度、流動速度不同。

而此刻，他的氣運光暈裡，多了一道極其微弱的暗痕。

就像白紙上落了一滴墨汁，細得像根頭髮絲，如果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但它確實存在。

唐墨的瞳孔微縮。

他幫陳浩改變了命運軌跡——至少暫時讓那個少年意識到危機，給出了應對的機會。按照他的理解，這是“修正”，是“拔正”，不應該帶來負麵效果。

可這道暗痕是怎麼回事？

他抬頭看了眼牆上的鐘。

六點零三分。

七夜店的營業時間結束了，但他走不了。每當店門關上，這裡就會變成一個封閉的空間，直到第二天午夜纔會重新開啟。這是七夜店的規則，他經營了三年，從冇打破過。

唐墨靠在吧檯上，盯著掌心的金色碎片看了很久。

然後那些陌生的記憶碎片再次浮現，這次清晰了一些。

廢墟之上，那個人影緩緩轉過身。

唐墨看不清對方的臉，隻能看到一雙眼睛——蒼老而疲憊，佈滿血絲，卻透著一種不屈的倔強。那雙眼睛看著他，像是隔著無數時空在對視。

一道沙啞的聲音在他腦海裡響起：

“第七塊碎片歸位……你還差六塊。”

唐墨猛地睜開眼。

後背已經出了一層冷汗。

他低頭看向掌心，金色碎片已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淺淺的金色紋路，像是某種圖騰的起始線條，沿著掌紋蔓延，最終消失在手腕處。

“第七塊碎片？”他低聲重複，“還差六塊？”

這不合常理。

如果幫陳浩是第七塊，那前六塊是什麼？他經營七夜店三年，確實幫助過不少人——深夜迷路的醉漢、被追債的賭徒、想要自殺的少女……但這些人隻是普通人，身上冇有陳浩那種厚重的氣運。

難道那些都不算？

隻有涉及“守護者”或者“氣運節點”的修正，才能產生碎片？

唐墨的眼神沉了下去。

他想起之前看到的預兆畫麵——陳浩被黑暗吞噬，城市氣運崩塌，所有人變成行屍走肉。那個畫麵是碎片給的警告，而現在，他握住了碎片，意味著警告不再是未來的選項，而是正在逼近的現實。

六塊碎片，六次修正。

林如煙，暗幕，還有這座城市裡隱藏的其他氣運節點。

唐墨走到窗邊，看向外麵漸亮的天色。

街道上已經有人開始活動，晨跑的老大爺、買菜的大媽、趕早班車的上班族……每一個人都渾然不覺，自己腳下的城市正在被某種力量蠶食。

他的視線落在遠處那棟最高的寫字樓上。

陳浩就在那裡上班。

那個少年口袋裡有他給的銅錢，應該能抵擋一段時間。但銅錢是一次性的，消耗完就會碎裂。在銅錢碎裂之前，陳浩必須完成他該做的事——假裝不知情，繼續和林如煙周旋。

唐墨正要收回視線，餘光掃到一個人影。

林如煙。

她站在寫字樓門口，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米色職業套裝，長髮披肩，手裡端著一杯咖啡。和平時一樣，她臉上掛著溫柔的笑容，和保安大叔打招呼，和同事說笑，一切都那麼自然。

但唐墨能看到她周身的氣運光暈。

暗沉的灰色，像是被煤煙燻過的玻璃，渾濁而壓抑。而在她的左手腕處，那道疤痕在氣運視野裡格外清晰——一圈暗紅色的線條，像是某種活物在皮膚下遊走。

那是和暗幕的契約印記。

林如煙抬頭，視線不經意地掃過七夜店的方向。

唐墨下意識側身，躲進窗簾後麵。

但林如煙冇有停留，徑直走進了寫字樓。

他的心跳微微加速。

不對。

剛纔那一瞬間，他分明看到林如煙左手腕上的契約印記亮了一下。那意味著什麼？她發現了？還是說，她已經開始抽取陳浩的氣運？

唐墨轉身，快步走到吧檯後麵，從抽屜裡拿出一麵銅鏡。

銅鏡古樸無華，表麵佈滿銅綠。他把鏡子放在桌上，咬破右手食指，滴了一滴血上去。

血珠在鏡麵上滾動，冇有留下痕跡。

銅鏡卻開始發熱，鏡麵浮現出一層水霧，霧氣散去後，映出一幅畫麵——

陳浩的辦公室。

少年坐在工位上，臉色蒼白，額頭滲出細汗。他左手摸向口袋，握住了那枚銅錢，嘴唇微動，像是在念什麼。

而在辦公室門口，林如煙正端著咖啡走進來，笑容一如既往地溫柔。

唐墨的手指微微收緊。

銅錢在陳浩掌心裡亮了一下，但那一瞬間的光芒太過微弱，幾乎不可察覺。

林如煙卻突然停住腳步，目光落在陳浩身上，眼底閃過一抹不易察覺的陰冷。

唐墨深吸一口氣，移開視線，看向銅鏡邊緣。

那裡浮現出一行小字，像是用刀刻上去的：

“第一塊碎片持有者，你已踏入漩渦。剩下的六塊，需要你用命運去換。”

唐墨的嘴角扯出一個冷笑。

命運去換？

他抬手指尖，看著掌心那道金色的紋路，緩緩握拳。

“那也要看，是誰先換不起。”

銅鏡裡的畫麵還在繼續，陳浩接過林如煙遞來的咖啡，喝了一口。

唐墨的眼皮猛地一跳。

那杯咖啡裡——有一絲極細的黑線，隨著液體一起湧進了陳浩的喉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