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第十六枚銅錢在唐墨指尖輕輕翻轉,銅鏽斑駁的表麵上隱隱透出一絲熱意。
這是第三個晚上了。
從淩晨一點開始,小郭發來的情報就像一盆冷水澆在他頭上——春風中學,過去四十八小時內,已經有二十三名學生因為莫名嗜睡被送進醫務室。症狀出奇一致:瞳孔渙散,意識模糊,叫不醒。
唐墨盯著手機上的名單,手指停在最後一個名字上。
王麗華,語文老師,四十二歲。
被髮現死在辦公室的時候,趴在講台上,左手握著一支紅筆,右手垂在身側。筆筒倒了,滿地都是批改到一半的作文紙。
死因初步判定:心源性猝死。
但唐墨知道不是。
因為王麗華的屍體被抬走時,他看見了她脖頸上殘留的那一絲極淡的紫黑色氣韻——那是氣運被強行抽離的痕跡,和她倒在地上時手裡攥著的那張作文紙上的字跡一模一樣。
“老師,我想睡覺。”
三個小時前,唐墨站在春風中學的校門口,看著淩晨兩點還亮著燈的辦公樓。
值班保安劉叔打了個哈欠,給他倒了杯茶:“你是學生家長?這麼晚了,學校都封了。”
“我是王老師的家屬。”唐墨亮出徐姐幫他弄來的證件,“她讓我來取遺物。”
劉叔歎了口氣,指了指二樓東側那間還亮著的辦公室:“去吧,彆碰彆的東西,明天派出所還要來人。”
唐墨走進辦公樓時,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寒意。不是溫度低,更像是一種從骨頭縫裡往外冒的冷。走廊兩側的教室裡,隱約能聽見學生翻身的聲響,間或有人迷迷糊糊地說著夢話。
“彆走...彆走...”
“我的夢...我的夢碎了...”
唐墨的腳步頓了頓。
這些聲音裡,夾雜著一種沉悶的、帶著迴響的嗡鳴,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地底下緩緩翻身。
他推開王麗華辦公室的門,一股濃烈的茉莉花茶味撲麵而來。辦公桌上攤著半杯泡了不知道多少遍的茶,白色瓷杯底下壓著一張寫滿字的紙條。
那是王麗華生前寫下的最後一句話,字跡潦草得幾乎辨認不出:“三年了,我終於知道它是什麼了...它在吃我們...”
唐墨把紙條翻過來,背麵是一串數字,看起來像某種座標。他冇多想,直接輸入手機地圖——顯示的位置就在春風中學操場正中央的地下。
而操場的正中央,剛好是新修建的升旗台。
唐墨記得很清楚,三個月前學校發過通知,說要翻新升旗台,原因是地基下沉。
他蹲下身,開始翻王麗華的抽屜。教案、成績單、食堂飯卡,還有一個上了鎖的鐵盒子。唐墨用力一擰,鐵鎖應聲而斷。
盒子裡,隻有一本紅色封皮的日記本。
日記本的第一頁,寫於三十年前,字跡娟秀工整:“我叫林芷蘭,實習教師,今天是我來春風中學的第一天。學校很新,據說是建在一座古廟舊址上。校長說,廟裡原來供著一位天師,後來天師圓寂,寺廟廢棄,政府就把地批下來建學校了。”
唐墨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繼續往下翻,越看越心驚。
林芷蘭在任教第三年,發現了一個秘密:每到農曆月圓前後,學校裡的學生就會變得格外嗜睡。起初她以為隻是季節原因,直到有一天晚上,她去操場跑步,親眼看見升旗台下麵裂開一道縫,縫隙裡滲出暗紅色的光。
她在日記裡寫道:“那不是光,那是氣。是埋葬在下麵的那位天師的氣運。他根本就冇死,他把自己的氣運封印在地下,一點一點地釋放,用整座學校的人當容器,來溫養他殘存的意識。”
唐墨的手開始微微發抖。
他翻到日記的最後幾頁,林芷蘭的筆跡已經變得極為淩亂,像是精神瀕臨崩潰時寫下的:
“他在吸。他在吃。他不是守護者,他是掠奪者。就在我腳下,在這座教學樓的地下,他佈置了一個反向聚氣陣,把所有學生的氣運都抽走,灌輸進自己的屍骨裡。他想複活。”
“三十年前,我是第一個發現這個秘密的人。三十年後,我變成了它的同謀。因為我不敢說,我怕死。可王麗華髮現了,她今天來找我,說要去報警,我攔不住她...”
“如果有一天你們看到這本日記,請記住:不要相信任何一座建在古墓上的學校。天師不是神,他們是人,是人就會貪,會怕,會想活得更久。”
日記在這裡戛然而止。
唐墨合上日記,指尖觸碰到最後一頁時,感覺到一陣灼熱。他翻開那一頁,發現上麵貼著一張泛黃的照片——是林芷蘭年輕時的樣子,站在學校門口,笑容燦爛。
照片背後寫著一行小字:“它要醒了。”
唐墨猛地站起來,手機震動。
是小郭發來的訊息:“唐哥,我剛查到一個東西。春風中學三十年前的教師檔案裡,有一個叫林芷蘭的女老師,失蹤了二十年,至今冇有找到屍骨。”
“另,我剛纔用地麵雷達掃描了一下升旗台下麵,深度七米處,有一個長方形空間。裡麵有一具完整的人形骸骨,骸骨周圍有大量金屬物件,疑似...銅錢。”
唐墨腦子裡“嗡”的一聲炸開。
他伸手摸向腰間那串銅錢,第七枚銅錢,那顆他從未用過的銅錢,此刻正在發燙,燙得他手指發疼。
他掏出那枚銅錢,對著燈光一看——
銅錢背麵,原本模糊的花紋此刻清晰起來,勾勒成一座建築輪廓。
正是春風中學的教學樓。
唐墨深吸一口氣,望向窗外。
淩晨三點的操場上,升旗台的影子在月光下拖得很長很長。影子的末端,赫然指向地下,像一隻伸出的手。
教室裡,一個學生忽然坐起來,迷糊著說了一句話,聲音不大,卻像針一樣紮進唐墨的耳朵裡:
“老師說了,今天要考試...考不過,就永遠彆想醒過來了...”
話音未落,整棟教學樓所有的燈,同時熄滅。
黑暗中,唐墨的手機螢幕亮起,彈出一條匿名訊息,發信人的頭像是一隻握筆的手:
“歡迎來到畫師的考場,唐墨。第一場考試,在三十分鐘後開始。答題正確,你活著;答錯,那些睡著的孩子,就永遠彆想醒了。”
訊息下方,是一張圖片——
一個巨大的倒計時: 29:5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