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五點，陳浩坐在教室裡，盯著黑板上密密麻麻的公式，一個字都看不進去。

他的手指插在褲兜裡，緊緊攥著那枚銅錢。

銅錢冰涼，像一塊冰。

突然，教室的門被敲響。

班主任王老師推開半扇門，站在門口，掃了一圈教室，目光最後落在陳浩身上。

“陳浩，你出來一下。”

陳浩心裡咯噔一下。

周圍的同學都看向他，眼神裡帶著同情和好奇——王老師的“單獨談話”向來不是什麼好事。

他站起身，走向門口。

路過同桌的時候，對方低聲道：“你自己小心點，王老師今天心情好像不太好。”

陳浩冇說話，走出教室。

走廊裡很安靜，其他班級都在上課。

王老師站在走廊儘頭，臉上掛著和藹的笑容——但陳浩總覺得那笑容不對勁，像是貼上去的。

“陳浩啊，這次月考你的數學成績下滑了不少。”王老師的聲音很溫和，“我看了看你的卷子，有些題型你得分率很低。今天晚上彆急著走，我幫你補一補。”

補課？

陳浩的心猛地縮緊了。

唐墨昨晚交代過他——絕對不能被單獨留下。

他下意識地握緊褲兜裡的銅錢。

就在這一瞬間，銅錢忽然變得滾燙。

一道冰冷的男聲在他腦海中炸響——

“跑。”

那聲音不是唐墨的，冰冷、機械，像是從地底傳來的警告。

陳浩渾身汗毛倒豎。

“老師，我今天不太舒服……”他咳嗽了兩聲，“我媽讓我放學直接去醫院。”

王老師的笑容僵了一瞬。

“不舒服？哪裡不舒服？”

“頭暈，噁心。”

陳浩故意把臉色壓得發白，嘴唇顫抖著。

王老師盯著他看了三秒，像是在判斷他是不是在撒謊。

時間彷彿凝固了。

“那行，你先回去好好休息。”王老師終於開口，“明天放學來我辦公室，我給你補課。”

陳浩點點頭，快步走向樓梯。

他能感覺到王老師的視線一直釘在他後背上，像是兩把刀子。

他不敢回頭看，隻能加快腳步。

走下樓梯，穿過操場，他終於看到校門口的鐵柵欄門。

門衛室裡坐著兩個身穿黑色製服的人——不是平時那個門衛大爺。

陳浩的心又提了起來。

他握緊銅錢，深吸一口氣，裝作若無其事地走向校門。

“站住。”

一個黑製服攔住了他。

“學生證看一下。”

陳浩從書包裡翻出學生證遞過去。

黑製服掃了一眼，又上下打量他幾秒，才把學生證遞迴來：“出去吧。”

陳浩接過學生證，頭也不回地走出校門。

校門外，街道對麵，停著一輛破舊的早餐車。

一個穿著圍裙的年輕男人正站在車後麵，賣力地吆喝著：“煎餅果子！新鮮出爐的煎餅果子！”

是唐墨的早餐車？

陳浩愣了一下。

昨晚唐墨說過，今天白天他會讓小郭來接應。

但這個煎餅攤……未免也太顯眼了吧？

他正猶豫著要不要走過去，就看到早餐車後麵的那個男人朝他擠了擠眼睛。

是小郭。

陳浩立刻明白了，快步走向早餐車。

“老闆，來一個煎餅果子。”

“好嘞！”小郭熟練地攤餅、加醬、卷菜，動作流暢得像是乾了十年的老師傅，“同學，你們學校今天怎麼這麼多生麵孔啊？”

陳浩壓低聲音道：“校門口多了兩個門衛，不是原來的人。”

小郭的眼神閃爍了一下。

“行，你拿著餅，走到前麵第二個路口右轉，有一輛灰色麪包車，尾號697，車門是開的。你進去等著。”

陳浩接過熱氣騰騰的煎餅，點點頭，轉身就走。

他剛走出十幾米遠，就聽到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什麼情況？

他冇回頭，步子穩住了。

“那個學生，等一下！”

一個黑製服從校門裡衝出來，朝他喊道。

陳浩的脊背瞬間炸出冷汗。

他握緊銅錢，手心裡全是汗。

就在這時候，身後的小郭突然發出一陣誇張的笑聲：“哎呀大姐！你這是第一次吃煎餅果子吧！醬彆放太多，鹹！”

黑製服被他的聲音吸引，回頭看了一眼。

陳浩趁機拐進路口，貼著牆壁疾走。

腳步聲越來越近。

不是追上來的——

是有人從另一個方向過來了。

他猛地側頭，看到三個穿黑色長袖的人從巷子那頭走過來，眼神銳利。

前後夾擊。

陳浩的心跳幾乎要破胸而出。

他握緊銅錢，冰涼觸感讓他稍稍冷靜下來。

就在這時，胳膊猛地被人一拽。

陳浩下意識要掙紮，卻看到一張熟悉的臉——

老周。

“彆吭聲，跟我走。”

老周穿著工裝，戴著安全帽，像是剛從工地出來的。

他拉著陳浩閃進旁邊一輛白色麪包車裡，車門都冇來得及關，一腳油門就竄了出去。

陳浩癱在座位上，大口大口喘氣。

“唐老闆讓我來接你。”老周的聲音很平穩，但握著方向盤的手指節發白，“剛纔那三個人，是暗幕的人。”

陳浩的心又提了起來。

“你怎麼知道？”

“我盯了他們三天了。”老周從後視鏡看了一眼，“他們每天下午五點換班，守著學校附近的四條路。今天要不是小郭那個煎餅攤吸引了注意力，你根本出不來。”

陳浩握著手裡的煎餅，忽然覺得它無比沉重。

“老周叔，你家不是在城東嗎？你怎麼會在這兒？”

老周沉默了兩秒。

“唐老闆昨晚跟我說，這兩天你一定會有事。讓我白天蹲在學校附近，彆讓人發現。”

陳浩低下頭，盯著手裡溫熱的銅錢。

他忽然覺得，這枚銅錢不隻是冷的。

它裡麵住著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