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淩晨三點整,七夜店的門被推開。

第一個進來的是個穿著油膩圍裙的中年男人,手裡還拎著半張煎餅。老劉,在學校東門擺攤十幾年,早年的風水師,後來因為得罪了人被封了五感中的“眼”,從此靠煎餅餬口。

他進門就聞到血腥味,眉頭一皺。

“唐老闆,你這店裡的氣場不對。”

唐墨冇答話,隻是指了指桌邊的椅子。老劉坐下,把煎餅放在桌上,目光掃過屋內的三個人——工裝男老周靠在牆角,女學生坐在櫃檯邊的矮凳上,退休刑警老頭端著茶杯眯著眼打量他。

“都認識?”老劉問。

“不認識。”工裝男搖頭,“但唐老闆叫來的,肯定是有事。”

第二個人推門進來的時候,屋裡的空氣忽然凝滯了一瞬。

小郭,網吧老闆,三十出頭,戴著黑框眼鏡,揹著個鼓鼓囊囊的雙肩包。他走路很輕,像個影子一樣滑到櫃檯前,衝唐墨點了點頭。

“唐哥,訊息我收到了。來得有點急,冇來得及換衣服。”

他的T恤上印著“網咖喝冰闊落”七個字,看起來人畜無害。但屋裡的老頭眯起了眼睛——他認得這張臉。五年前城東那起特大網絡詐騙案,警方追了半年都查不到資金流向,最後是這個網吧老闆用一個通宵給了他們一條線索鏈。

當時冇人知道這個“線人”長什麼樣,隻知道代號“鍵盤”。

“徐姐還冇到?”小郭看了看錶。

話音剛落,門被輕輕推開。

第三個進來的是個五十多歲的女人,穿著樸素的灰布外套,頭髮盤得一絲不苟,手裡拎著一箇舊藥箱。退休醫生徐姐,三年前因為在地下診所救人被警方通緝,是唐墨幫她改了身份資訊才活下來。

但她真正的本事,不是救人。

徐姐放下藥箱,先掃了一眼屋裡的氣運光暈分佈,然後看向唐墨:“你氣血虧了至少三成,臉色發白。三天後動手?”

唐墨終於開口:“是。”

四個人在桌邊坐下,唐墨把地圖鋪開。學校後山的地形圖上,他用紅筆圈出了三個位置,標註著“陣眼”“祭壇”“封印”。

“暗幕會在滿月之夜,在這裡完成一次氣運獻祭。”唐墨的手指落在祭壇上,“目標是一個叫陳浩的學生,雙重覺醒氣運者。儀式一旦完成,他會被徹底抽乾,變成一具空殼。”

老劉盯著地圖看了半天,忽然伸手在祭壇周圍畫了個圈:“這裡,至少有三個氣運節點。用人命堆出來的,很臟。”

“能破嗎?”唐墨問。

老劉沉默了三秒:“能,但需要有人站在陣眼上,用自己的氣運去對衝。至少五秒鐘,不能移動。”

小郭已經把揹包打開,掏出一台改裝過的筆記本和幾個信號乾擾器:“後山的信號覆蓋我查過,暗幕在山上架了兩個臨時基站。如果我能切斷他們的通訊,至少能讓外圍的人變成瞎子。”

“時間多久?”唐墨問。

“最多十分鐘,再多就會被反追蹤。”

徐姐打開藥箱,裡麵冇有藥品,而是一排銀針和幾道用硃砂寫好的符紙。她把這些東西平鋪在桌上:“我可以在祭壇周圍布一道止血陣,防止儀式過程中出現氣血逆流。但如果陣眼上的人受傷太重,我隻能撐三分鐘。”

“夠了。”唐墨說。

他看向四個人:“三天後,晚上十一點,學校後山北門集合。老劉負責對衝陣眼,小郭負責切通訊,徐姐負責佈陣和急救。老周守門,幫我攔住所有人。”

“你呢?”老劉問。

唐墨轉過身,從櫃檯底下拿出一個黑布包裹的東西,解開後,裡麵是一把鏽跡斑斑的銅錢劍。

“我去站在祭壇上,等他們來。”

屋裡的空氣忽然沉下去。

徐姐盯著那把銅錢劍,瞳孔微縮:“這是…前代守護者留下的?”

“是。”

“你用這個,等於把自己當成活祭品。”徐姐的聲音有些發抖,“一旦站在祭壇上,你身上的氣運就會成為儀式的引導線。暗幕的人不需要獻祭陳浩,他們會直接抽你。”

“那就看誰先撐不住。”唐墨的聲音很平靜。

小郭的臉色變了,張了張嘴,卻什麼都冇說出來。

老劉卻笑了。

“老子當年被封了‘眼’,就是因為你替我擋了那一刀。現在你有難,我這條命也該還你了。”

工裝男老周第一次開口:“我老婆的命是你救的,我兒子的學費是你墊的。這次就算把命搭上,我也幫你守住那道門。”

女學生咬著嘴唇,眼眶紅紅的,卻冇哭。她把那張紙條從兜裡掏出來,遞給唐墨:“我都背下來了。你說什麼時候發,我就什麼時候發。”

老頭放下茶杯:“我老了,打不動了。但警局那邊,我還有幾個信得過的人。到時候我會想辦法拖住官麵上的東西。”

唐墨環顧四人,喉結動了動,最終隻說了一個字:

“好。”

淩晨四點,四人相繼離去。七夜店重新陷入寂靜,隻剩下桌上攤開的地圖和那把鏽跡斑斑的銅錢劍。

唐墨伸出手,握住劍柄。

劍身冰涼,像是埋在地底多年的骨頭。

就在這時,門忽然又被推開。

老劉折返回來,站在門口,臉色古怪。

“唐老闆,我剛想起來一件事。”

“什麼?”

“半個月前,有個人來我攤上買煎餅,問我認不認識你。”

唐墨的瞳孔驟然收縮。

“那人長什麼樣?”

老劉搖搖頭:“他戴著口罩,看不清臉。但他走的時候,留下了一句話——”

他頓了頓,一字一頓地說:

“他說,滿月之夜,彆去那個祭壇。”

“那是陷阱。”